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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茱兒既答應了要陪月娘進京,臨走之前先要將二老安頓好。月娘替她同曹太監說項,允許她回一趟句容,將銀兩送回家,再與吳老爹和吳婆婆道別。
當天夜里,吳茱兒總算能躺在床上睡覺,就在月娘住的院子一角給她收拾了一小間單獨的廂房,給她一個人住。這樣的待遇,實是比照著大戶人家的一等丫鬟來的。
床褥枕頭通是新換的,躺在上面能嗅見淡淡的皂子香味兒,放下了蚊帳,保管一整夜好覺。
吳茱兒慣是個心寬的主,白日里的煩惱從不留到晚上,沾枕頭就瞌睡,上下眼皮子打架,沒一會兒屋里就響起了鼾聲。
夜深人靜,漏盡更闌。太史擎再度夜探別館,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他先在柴房沒有找見吳茱兒,便直接尋到月娘所在的后院。不必挨個兒屋子查看,他只要豎起耳朵聽一聽哪間屋子里有磨牙聲,就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哪兒。
輕而易舉撬開了房門,就算是不請而入,他也從不屑于翻窗戶,又不是雞鳴狗盜采花賊,要走就走正門。
這屋子里只有一間房,一道屏風插在床前,太史擎沒有靠近床帳,昨晚惹哭了人家小姑娘,叫他留了個心眼,不想再被當成色鬼,只掃了一眼帳子后頭一團人影,手指中間夾了一粒銀花生,彈向床上,準確無誤地穿過蚊帳的縫隙打在了目標的后腦勺上。
“唔。”吳茱兒悶哼一聲,吃痛醒來。
她剛翻了個身,就看見離床不遠的屏風邊上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雙鬼火似的眼珠子飄在空中,嚇得她一個激靈,立馬就清醒過來。
“鬼、鬼爺爺?”吳茱兒抖啊抖,怎么她換了個地方睡覺,這色鬼還是跟過來了。
太史擎嫌解釋起來麻煩,于是他默認了,低聲命令她:“收拾一下,跟我走。”
聞言,吳茱兒整張臉都白了,滿腦子“我命休矣”,心里頭拔涼拔涼的。她只當這色鬼其實是鬼差,因她陽壽盡了,前來索命的,要帶她的鬼魂到地府去見閻王。
可是她不想死啊!
“不不不,”吳茱兒哆哆嗦嗦縮向床角,一個勁兒沖他搖頭,鼓足了勇氣求饒——
“我不跟你走,我想做人,不想做鬼。鬼爺爺,不,鬼差大哥,求求你行行好,放過我吧。”就差沒在床上給他磕頭了。
太史擎忍得額頭青筋直跳,這種蠢貨,連人和鬼都分不清,他真是中邪了才會同她啰嗦,干脆打暈了帶走,再找個安全的地方扔下她了事。
“你、你別過來啊。”吳茱兒看見那一道鬼影朝她飄過來,嚇地她魂飛魄散,慌亂中摸到了藏在枕頭下的懷里刃,見他扯開了床帳向她伸出一只手來,她想也不想就揮動著小刀劃向他。
可她這點兒武力值在太史擎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穩穩地擒住了她的手腕,兩指用力一捏,刀子就從她手中脫落,掉在床上。
吳茱兒伸出另一只手去推他,卻被他同樣一把擒住了,他雙手使力過猛,來不及收力,膝蓋抵到床上,一提一拎,就將她人按在了墻上。
兩人面對著面,大眼瞪小眼。
夏夜悶熱,吳茱兒只穿了一件素凈的肚兜兒,露著兩條藕節似的白臂膀子,底下是二幅裙子,堪堪蓋到膝蓋,遮不住兩條麻桿細的小腿兒,瘦精干巴地沒什么看頭。
太史擎瞧得是清清楚楚,饒是他心無雜念,自覺眼中無物,這會兒也曉得冒犯了,尷尬地轉過頭去,剛剛松開了手,卻被她反過來抓住了!
“熱的,你的手是熱的,你是人,不是鬼。”吳茱兒總算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抓著他寬厚的手掌摸了兩把,果然是熱乎乎的。
太史擎的臉快要黑成鍋底了,一把將手抽了出來,后退到屏風邊上,拉低了斗笠,不再看她一眼,冷聲道:“吾、我本來就不是鬼,是人。我不是來害你,是要救你,你快穿好衣裳,跟我走。”
吳茱兒乍驚乍懼,人都迷糊了,聽道他是人不是鬼,來不及高興,突然反應過來之前的事兒,一張臉燒成了蝦子,手忙腳亂地扯過被她蹬到床尾的被子裹在身上,忍住了滿腔羞憤,一對溜圓的杏眼努力瞪大,沖著那黑影的方向,驚疑不定地質問他:
“你、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說要救我,昨晚上又為何要嚇唬我?”
更可惡是他還看了她的腳丫子!
太史擎再沒有過這樣理虧的時候,想辯解都無話可說,不能叫這個“吳茱兒”知道胎記的事,更不能讓她知道他是什么人,毀了他一世英名。
“你怎么不說話,”吳茱兒害怕他再“動手動腳”,小心翼翼地試探他:“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猜你要救的人應該是月娘吧,你是蘭夫人派來的對嗎?”
說她傻,她又不傻,單憑他口中一句實話,竟猜對了一半兒真相。
“誰是蘭夫人,我不識。”太史擎睜著眼睛說瞎話,決定裝蒜到底:“我只是受人所托來救一個叫吳茱兒的,你不就叫吳茱兒么。”
吳茱兒狐疑道:“不對吧,那你昨晚為甚不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