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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慢著”,屋子里的人紛紛轉頭看向顧唯兮,上官賢遞那四千五百兩銀票的手一頓,看向顧唯兮的眼里也滿是疑惑不解,三少奶奶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為什么喊停呀?
李特心里“咯噔”一下,訕訕收回準備接過銀票的手,鎮定下來后心里頭有些不高興,但還是賠著笑臉問道:“不知三少奶奶所為何事?”他這還要急著收銀子呢!
顧唯兮淡笑不語,從主座上起來,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走向大廳中央的一袋袋棉花那里,嫣紅的小嘴邊始終掛著微微彎起的弧度,但那笑容在李特看來卻怎么看怎么詭異,讓他心下不覺又沉了一分。
“咳咳!”老太君假意輕咳幾聲,不悅地開口:“好了,既然老賢已經把賬算好了,這些做生意的事情咱倆這些婦道人家還是不要摻和那么多為好,李先生從外域遠道而來,可別耽擱了人家做生意!”
“對啊對啊!”李特見顧唯兮不答話,本來就顯得郁悶,此時看見老太君替自己說話了,更是順著桿子往下爬,連連一派可憐地勸道:“三少奶奶,咱這是小本生意,把這棉花送來上官府后,回去還有伺弄一些從外域帶來的貨物,若是耽擱了時間,那回去的船就不等人了,小的到時候就回不了家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帶口一百多號人等著我回去呢!”
是一百我號人沒有錯,但除了一個妻子和十幾個小妾之外,其他人都是家里的仆人奴婢,至于他的女兒們被他嫁完了,兒子們也全被他攆出去自己討生活了,不然他家里的財產指不定要讓多少人惦記著呢!
不少人感嘆道,這李老板還真是家境可憐啊!為了養活一大家子出來奔波勞碌,真是難為他了,現在居然還受到三少奶奶這樣的刁難……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這老太君如此以人為本,此時倒是懂得為李特著想了?而這李特不愧是奸商本色,看他剛才那副色迷迷的樣子,她真的很難相信他有這么強的責任心!
顧唯兮心中嗤笑,嘴上卻非常誠懇的問道:“老太君這話就錯了,所謂‘活到老,學到老’,我現在暫時代掌管理上官府大小事務的重任,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向賢叔學習,不多多摻和又怎么能知曉更多的事情呢?況且這次的采棉納絮是由孫媳來主持,自然凡事要弄個一清二楚,不然到時帳面上有什么出入,那就成是我的不是?到時也會影響李老板的聲譽不是?因此,這事兒是一點也馬虎不得!”
老太君一時被駁得啞口無言,顧唯兮說的確實是事實不錯,若是她現在出言插手,那若是最后這筆賬款出了任何差池,她就成了顧唯兮擋箭牌了,因此她還是保持沉默為妥,估且看看這小妮子在耍些什么花樣……
李特看見老太君沉默不語了,頓時也識趣的不敢吱聲,要知道這木棉價格昂貴,一般人家不是買不起就是不舍得買,以后的銷路他還要儀仗著上官家呢!
他就不相信這顧唯兮有什么能耐,能夠看出什么?
上官賢自是從心里頭敬重顧唯兮的,也相信她絕不是一個無的放矢的人,此時看見顧唯兮繞到那一袋袋棉花和那個衡器旁邊仔細看著,似是在找尋些什么,于是恭敬地開口道:“三少奶奶,是不是老奴剛剛算的賬出了差錯?還是有其他問題,請三少奶奶一定要明示?”
他前些日子才跟著少爺學了一套阿拉伯數字,再加上用新改良的算盤算,算起來倒是比以前方便了非常多,準確率也大大提高了,聽少爺說這方法還是一個小伙子教的,難道說這樣也出了問題?
顧唯兮鼻翼輕動,眼底忽然閃過一絲了然的神色,這時聽到上官賢的話后搖了搖頭,對他說道:“不是賢叔的問題,而是李老板的問題?”
“我的問題?”
李特頓時驚呼出聲,本來他就對顧唯兮不干不脆地阻止他結賬感到不耐煩了,現在看到屋子里人都以奇怪和質疑的眼神望著他看,更是窩了一肚子火,皮笑肉不笑道:“三少奶奶可不要信口開河,玩笑開多了可不好笑,可是會寒磣人心的,這明碼實價,我老李做生意講的就是厚道,和你們上官府雖然不是有多深的交情,但是少說也合作過幾次,這說我有問題不就是在詆毀咱們的聲譽嗎?”
“哦,不對!是這稱量的衡器有問題!”
顧唯兮沒有他的疾言厲色嚇著,反而指了指跟前的衡器,一派淡定地解釋道。
屋子里不少人都被顧唯兮這峰回路轉的話弄暈了,上官瑤出聲道:“三弟妹,容我插個嘴,問個問題。怎么就成了這衡器有問題了?要知道這把衡器是咱們上官府的,若真如你所說,那問題的豈不是成了咱們上官府?咱們上官府可是擁有百年根基的皇商,可經不得這樣的質疑啊!”
上官瑤是有些畏于顧唯兮的郡主身份,此時的語氣也婉轉了些,也貌似有禮地征詢了顧唯兮的意見,但其說出的話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是啊,三嫂,我也很好奇啊,畢竟這把衡器咱們上官府也用了很久了,好像都沒有出什么問題,這回是怎么回事啊?“上官秀寧弱弱地出聲,臉上一派天真好奇的表情。
大家有些奇怪,平時這堂小姐在府里都不怎么開口出聲的,聽人說她這幾天經常有去東暖閣見三少奶奶,不會是套熟了交情才敢說話吧!
此時,上官秀寧看見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她,不禁輕輕咬了咬唇,怯怯地低下了頭。
看見上官秀寧這模樣,顧唯兮輕輕地笑了笑,也不打算賣關子:“咱們上官府的衡器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拿了出來后就被李老板變得有問題了!”
說著便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李特。
“三少奶奶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這衡器明明是你們上官府自己拿出來的,我已經不計較它是不是出了問題了!但你卻三番再次把臟水潑到我身上,究竟懷著什么樣的心思,別以為咱們外域的人就好欺負!”
李特心中再次一”咯噔“,腦子打起了鼓,但口中依然振振有詞。
柳姨娘的瞳孔也瞪得像銅鈴一樣大,雙手緊張地扯著帕子,臉部神經繃得緊緊的,這顧唯兮不會真的發現什么了吧?
“李老板你當然不想計較這衡器是不是出了問題啦!因為這根本就是李老板動的手腳!”
顧唯兮亭亭而立,嫣然一笑,臉部線條柔和溫軟,但眼中卻隱有寒光乍現,說出的話清悅無比卻不容置辯:
“李老板還是將袖子里的蜜蠟拿出來再說吧!”
“蜜蠟?”屋子里的人竊竊私語道,這三少奶奶奶為何無緣無故就提起蜜蠟做什么呢?與這李老板動手腳有什么關系嗎?
柳姨娘的手抓得緊緊的,心跳極快,而老太君也皺了皺眉:“什么蜜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