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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只要不捅出什么大婁子來,你就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鍛煉鍛煉吧!待會兒我就讓你婆婆那邊派人把賬本之類的東西送到東暖閣去,你今晚空閑的時候先粗略看一下,明天開始就暫時由你來接手府里的大小事務了。”老太君懶懶地掀了掀眼皮,淡聲說道。
還沒等顧唯兮應聲,坐在她對面的柳姨娘便輕笑出聲:
“三少奶奶本就是個聰明的人兒,如今再得老太君這般語重心長地指導一二,相信三少奶奶定會比夫人處理得更為妥當才是,哪里還用得著咱們擔心啊!”
顧唯兮淡笑不語,她剛剛一進來就發現柳姨娘一派賢淑地端坐在那里了,剛才老太君絮絮叨叨地對她囑咐事項時不見她插話,現在等事情塵埃落定了才出聲,可真是會瞄準時機,兩頭不得罪。
“好端端地又和那人比什么?”老太君臉色倏的一下便沉了下去,聲音不高卻可讓人聽出有些隱忍之氣,卻也沒有怎樣怪罪柳姨娘,她隨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頭對顧唯兮說道,“時候也不早了,我也有些見乏,就不留你了,反正你也是個厲害的,就自己掂量著辦吧!”
她心里雖不想承認,但那婦人除了會擺架子給臉色之外,這幾年在持家管賬方面確實很有一手……
顧唯兮溫順地應了聲,心中腹誹道,看來無論上官夫人這次是否有與老太君聯合起來對付她,這上官夫人始終是老太君心中的一根刺啊!
攤上了上官夫人和她這對難以管教壓制的婆媳,這老太君明顯一副有氣無處撒的樣子,連她都不得不為這位老太太捏了一把同情汗……
見老太君站了起來,一旁站著的文媽媽十分有眼力勁兒地上前攙扶著,有丫環在前為掀開了簾子,老太君便慢慢踱回內堂去了,柳姨娘與顧唯兮客氣地道了聲別后,便扭著曼妙的腰肢地跟了進去。
“咱們走吧!”
顧唯兮平靜地看著不遠處的珠簾落下,老太君一行人消失在簾子后邊,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隨即便領著綠環和沐雪離開了南雨苑。
……
回到內堂以后,老太君靠著黑漆鏍鈿牡丹花長榻,微闔著眼睛閉目眼神,兩名丫環拿著蒲扇各站一旁為其扇風,兩名丫環熟練地為其捶腿捏肩。
“你說,那辦法真能行得通?到時候可別給我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來……”
老太君語氣不緊不慢,依舊閉合著雙眼,神色卻是有些嚴肅。
坐在另一邊的柳姨娘眸色微微閃了閃便平靜下來,嘴唇動了動,隨即看到屋子里的幾個丫環后便猶豫著沒出聲。
沒聽見回話,老太君微微睜開眼眸,瞥見柳姨娘面帶豫色,滄桑的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精芒,察覺到這事情確實不宜太多人知曉,便稍稍抬了抬手,淡聲道:“下去吧!”
丫環們得了令,停下各自的手上功夫便退了下去,彩霞雖然想知道這老太婆有什么不告人的秘密,但她自從被打了二十杖子之后也有些怕了,自然不敢公然違背命令,也不甘地退了出去。
“這……”柳姨娘看了看依舊站著沒動的文媽媽,不由得有些惱氣,但礙于她是老太君身邊服侍的老人,由她出聲教訓容易壞了規矩、得罪老太君,便隱忍著沒有表現在臉上。
“不要緊,文媽媽跟了我幾十年,是個信得過的。”老太君邊說著,邊接過文媽媽剛剛泡好的茶喝了一口,贊嘆道:“文媽媽的泡茶手藝又見長了,我還是喝慣你泡的茶。”
那彩霞雖說在文媽媽的調教下,泡茶的技術也學了個七八分,可自從上次敬茶時出了那事兒后,更是讓她不喜,終究是個不爭氣的……
“能讓為老太君泡茶,是老奴的福氣。”文媽媽淡笑著便靜靜站在了一旁待命。
柳姨娘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好點了點頭道:“老太君盡管放心好了,那些人都是自己人,況且妾身也都一一打點過了,絕對不會出什么差池的!”
雖然這內室與外室隔著有一定距離,隔音效果很好,但她還是盡量壓低了聲音,只是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上難掩得意之色……
“你有這把握就好!”老太君把茶盞遞回給文媽媽,用帕子輕輕拭了拭嘴角,神色淡淡地說道:“今時不同往日,那天在北霜園的時候你也看見,她仗著自己的郡主身份目中無人,再加上她本就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兒,若是一個不慎被她察覺出什么端倪,讓她借機生事,進宮給皇上告狀,咱們……”
說著說著,她眼眸微瞇,手中的帕子不由得捏得緊緊的……
“怎么會呢?智者千慮,也總有一失,就算她聰明,卻不代表她能時刻精明到那份兒上去。 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再說啦,她充其量不過是個只會張牙舞爪、沉不住氣的小野貓,誰才是那威風凜凜的老虎啊?老太君您才是啊!她到底是個涉世未深的黃毛丫頭,算個什么?山中有老虎難道還輪得到她這猴子來稱大王,咱們可不能因為她拿個郡主身份出來示威便被唬住了!”
這話直把老太君的毛給捊順了,臉色也舒緩不少,心里頭愉悅得緊,只是不免有些擔心:“若是她這次再把自己的郡主身份搬出來,咱們還不是照樣奈何不了她,畢竟……”
柳姨娘見狀再接再厲,繼續煞有其事地說道:“不會不會,咱們這次可不是直接當頭當面地沖著她那郡主身份去的,她能說些什么?況且,這次若是出了事情,就算不能全賴在她頭上,也得叫她脫不了干系,難道說掛著個郡主頭銜便可以隨意犯錯、包庇藏私了么?要是這樣的話,以后她想要名正言順地成為這上官家的主母,可是很難叫人心服口服的!”
“確實是這個理兒不錯!”老太君眼中精芒閃閃。
“咱們這次只是借此機會好好調教她一番,讓她知道既然嫁進了上官府就得守上官府的規矩,總不能自視甚高便爬到了老太君的頭上不是?”
老太君點了點頭,心里很是贊同,上官府出了一個那目中無人的婦人便罷了,若是不讓這顧唯兮吃點教訓,難免不會保證再出現第二個惡婦騎到她頭上作威作福去……
由此,老太君便完全放下心來了,只等著看好戲便可,她有些心疼地握過柳姨娘的手:“如眉,瞧你就有當家主母的頭腦和風范,又是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兒,哪里是那婦人可以比得上的?現在府里面大房這伙人,就只有你和孔姨娘兩個姨娘,出了若蘭丫頭那茬子事兒,姑媽我在這府里頭也沒誰可以依靠的了,現在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和輝兒身上。”
“是,這些如眉都知道。”柳姨娘低首垂眸,掩下了眼底的波瀾,恭順地應道。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繼續道:“知道就好。今時不同往日,泉兒現在看起來也沒有說厚此薄彼,而我這當姑媽的更是偏向你的。你得拿出應有的手腕來,姑媽就不信,憑你的出眾相貌和玲瓏心思,還不能讓泉兒納了你為平妻!一旦成了平妻,憑那婦人不討喜的性子,將來還怕不能把當家主母的位置給搶過來么?”
“姑媽……”柳姨娘平時都是跟其他人一樣依著規矩喊她老太君,此時聊起貼心話來不由得紅著臉撒起嬌來,隨后想到什么似的,有些試探性地問道:“說起夫人,她這次怎么肯把當家權暫時給讓了出來,莫不是真病了?”
“哼,我倒是希望她真病了!省得在那里兩看生厭!”老太君冷哼道,“我看她不過是想要借我的手來給顧唯兮一個下馬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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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暖閣。
“小姐,那上官夫人怎么會在這節骨眼病了?不會是裝的吧,小姐相信么?”綠環嘟著嘴,反正她向來對那上官夫人和老太君沒有一點好感。
“反正這是遲早的事情,躲也躲不了的!”顧唯兮翻看著手中的賬本,頭也不抬地說道,“這上官府人多地廣,花銷也大,早些熟悉一下于我也沒有壞處。不過幸虧現在只是暫時讓我代理幾天,不然若是要我整天處理府里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我可吃不不銷。”
她嫁入上官府是志在當米蟲來的,可沒有興趣給她們日夜打雜、做苦力……
這賬本正是剛剛上官夫人派人送過來的,除了顧唯兮手上拿著那本以外,桌面上還累著一小摞,都是上官府內近兩個月來的賬本。
“也是。”綠環皺著眉頭,忽然靈機一動:“小姐,我知道了,該不會是這賬本里面有什么貓膩吧?”
“這,我暫時倒是還沒發現里面有什么假賬壞賬,賬本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顧唯兮說著,纖纖素手又翻過了一頁,目光似是隨意的在賬本上面流轉著……
見此,沐雪挑了挑眉,綠環瞪目結舌好半天,喃喃道:“小姐看帳本的速度好快!”
沐雪沒見過顧唯兮用心算算過賬,而上次顧唯兮在錢莊里幫上官玄灝算賬的時候,綠環離的遠,因此現在看著也覺得驚詫萬分。
“什么好快?”正在這時,上官玄灝從書房走了出來,唇角勾勾,饒有興致地看著正悠哉游哉地斜倚在長榻上看賬本的顧唯兮。
“姑爺。”綠環和沐雪恭敬地喚了一聲,對視一眼后便退了出去。
上官玄灝對她倆知情識趣的表現很是滿意,徑直就著長榻在顧唯兮身邊坐了下來,從桌子上那小摞賬本中隨意拿起一本翻了翻,問道:“老太君她們給你的?”
顧唯兮有些不自在地往里面縮了縮,才從賬本里抬了抬眸,一臉誠懇地問道:“不知相公有何高見?”
“暫時沒有!”上官玄灝笑著搖了搖頭,又往里坐了坐繼續緊挨著顧唯兮,隨即高深莫測地幽幽一笑,意有所指地盯著她的嫣紅小嘴道:“不過,如果娘子有點表示的話,說不定會刺激一下為夫想到些什么……”
說著,便把俊美的側臉湊了上去,顧唯兮沒好氣抬手推開了他的頭,若不是看在他是一個病人的份上,她真想一掌劈下去,瞪了他一眼,無語地說道:“正經一點……”
“不過,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定是很難吃虧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天塌下來,還有為夫為你撐著,你放手去干就是了!”
顧唯兮怔了怔,不可否認,聽了這話,她心里還是有一丁點感動的,上官玄灝還是個不錯的人……
“娘子似乎對看賬本很有心得?”上官玄灝輕輕一笑,下巴點了點顧唯兮手中的賬本。
“一般吧!”
顧唯兮不置可否,也不再糾結身子與上官玄灝貼得那么近,重新把目光投在賬本上,若非迫不得已,她可不想承認自己是顧唯,天然居被他突然撞破已經讓她非常郁悶了,再這樣下去,她還有沒有隱私可言了?
唉,真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對了,那柳姨娘似乎很得老太君的歡心呢!”難道是因為疼愛上官彥輝,所以愛屋及烏?
“那是當然,柳姨娘雖然只是鎮遠將軍府庶出之女,但畢竟和老太君同宗同根,也算得上是兩姑侄,自然是同一鼻孔出氣……”
“那鎮遠將軍莫非就是那柳氏一族?”
見上官玄灝笑著點了點頭,顧唯兮瞬間錯諤,隨即想到那印象中與柳姨娘有點相似的楚楚可憐的神態,再次確認道:“這么說來,那柳若蘭豈不是算作老太君的侄孫女?”這關系亂的……
上官玄灝再次點了點頭,隨手一扔便使手中的賬本穩穩地重新落在了那一摞賬本的上方……
“原來如此~”顧唯兮古怪一笑,斜睨了上官玄灝一眼,“怪不得外面都傳言你倆從小青梅竹馬,怪不得你倆從小定下婚約,怪不得柳小姐看你的眼神如此幽怨,怪不得……”
原來上官家與鎮遠將軍府柳家竟然還有這層關系,想來老太君從中撮合不少吧?
難怪她如此寵愛上官彥輝,原來那二世祖身上還流著一半的柳家血……
“呵呵,我聞到好酸的味道。”上官玄灝有模有樣的憑空輕嗅了幾下,悶笑出聲,“你在吃醋?”
“怎么可能?”顧唯兮無語地白了他一眼,一口否決了,揮散了剛剛心底的異樣情緒,繼續把注意力集中放在賬本上面。
他與她只是同住一屋的室友而已,充其量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她顧唯兮怎么可能為了他吃些莫名其妙的干醋呢?
看著顧唯兮斬釘截鐵的態度,上官玄灝臉色一沉,眸光一黯,不悅地站起身來便往床上走去。
顧唯兮皺了皺眉,怎么感覺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