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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殤情密碼（三）

丁香花的苦味飄進房間，我走到窗前，向九蹬山望去。

如果給你一個實現愿望的機會，你會如何抉擇？是當快活神仙還是擁有富可敵國的金錢？是舉刀殺死自己仇恨的人還是尊享至高無上的大權？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選擇，而我，卻只想寧靜的生活。

“姐，你說的話難道都忘記了么？”我轉身盯著春燕。

春燕姐啜泣了一聲，委屈地趴在床上，淚無聲！

我的目標就要破裂。當初姜八綹讓我幫著他尋找失蹤的戰友，幫著他了解春燕的心傷，而我卻似乎融進了這社會的染缸，就在我要掙扎著出來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是被紅塵束縛著的。紅塵之外是春燕，她一個人孤單地尋覓，費盡思量。

“金雨，我心里難受！回到這里我就更難受！”春燕忽地坐了起來，深邃的眼睛望著九蹬山上浮動著的白色槐花。

“姐，我們的目標是那山中的美景，而不是追隨花香！”我指著那花海說道。

身在其中，心在其外，誰也逃不出紅塵。九蹬禪院的和尚尼姑們也逃不掉！不要以為封青梅住在經堂，時刻朝拜著佛祖，就能撫平心傷。我知道，她心里滿是仇恨！時刻想著把那個兇手殺死。

心滿仇恨，催落芳華。

春燕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子旁邊，幽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那花海。

“金雨，你說的有道理！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我想著把那里毀掉，我心里才舒服！”春燕瞪著眼睛狠聲說道。

要不要通知姜八綹一聲？我心下想著。春燕目前的狀態是不宜深度溝通的，她需要靜下心來，療傷！那傷卻是太深，沒有人能夠撫平，我也不能！倘若丁奇峰在，倘若春燕的前男友在，倘若他們在一起——春燕的病也不會煙消云散！

都說“傷有多深，愛有多真”！春燕的傷是愛之傷——父愛、情愛、母愛、友愛——卻沒有我能給他的，哪怕一點兒！所以，我的話是蒼白的。

春燕呼出一口濁氣，用清水洗干凈了臉，再坐到桌子旁邊。她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本影集來。

“金雨，你看看我的影集！”春燕回頭看著我說道。

不知為什么，有我在，春燕便恢復了神志，沒有任何精神分裂的跡象。我心下哆嗦了一下，想著其中的原因，微笑著走近桌子，拿起影集翻看起來。

所有的照片都完好無損！我想不管春燕如何心里委屈，精神不管怎樣的分裂，那標示著自己記憶的一幕幕都會被儲存起來，在傷口疼痛時候就會拿出來翻看，那傷口便暫時隱匿了去。但是長此以往，人便會陷入其中，會依賴這本已屬于過去的記憶，會慢慢地迷失在里面！

“金雨，這就是我父親！”春燕指著一張照片說道。

那是張發了黃的照片，照片上是春燕和一位瘦削男人的合影。這便是丁奇峰？對于丁奇峰我一點影像也沒有，這是第一次看到。瘦削的臉龐，與我一般高的身材，卻帶著一副眼鏡！看著很文弱的樣子。這就是失蹤的丁奇峰？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爸爸很有才！他讀過很多書！”春燕笑道。

我點點頭，卻怎么也想不通。張園主說丁奇峰脾氣火爆，我卻沒有看出一點“火爆”脾氣的形象，倒是跟我有些相像！我脾氣也是不好，只不過比較“懷柔”罷了。

“這是我的男朋友！”春燕又翻開另一張照片。指著一個如我一般年紀的青年人說道。

我的心一沉，那照片被影集的薄膜保護得完美如新。照片上的人我并不認識，是那種掉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種。不過，似乎有著某種氣質！怎么說呢，是一種書生氣息，就如我一樣，我倘若是不吸煙、不走鬼道、不去探險——那就是我！

我正思忖著，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春燕的幽黑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我，似乎把我印進瞳孔中一般！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你可千萬別把我當成你前男友！我們只一個共同點：都是男的！

春燕忽然“咯咯”地笑了兩聲，毛骨悚然！

“金雨，你自己說，你像不像他？！”

像！我心里也是驚訝不已。但是“像”和“是”云泥之別！倘若是三年前，我就是，也無可厚非，而現在誰也替代不了他！我更不能。我忽然感到象似陷進了漩渦，一個被精心編織好的陷阱！這陷阱并不是春燕編織的，但的確是春燕造成的，無意識地造成的！

這，就是根源！我心下已經了然——春燕扮鬼，是為了報復那個拋棄他的男人，而那男人已然消失在她的世界，我卻又如此像那男人，所以她的報復對象轉移到我的身上！或者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愛！

殤情的愛有時是一把鋒刃，割破自己的喉嚨，讓自己變成啞巴，所做的事情不能夠說出來，全都憋在心里，任憑喉嚨咳著血，心里泣著血，眼中流著血！

“姐，你不能再這樣了！”我忽然合上影集，臉色肅然地說道。合上那影集，就如電視被掐斷了電源，一切虛幻都化為烏有。我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春燕的心里，那男人的影像是一直開著的，她幾時想了，就幾時放映出來，于是便在自己的內心形成殤情的漩渦，吞噬著春燕的精神！

春燕瞪著我：“為什么？我找不見他了，他在我的心里！”

恐懼是人心。愛也是人心。但有時，愛會讓人恐懼！我不知道如何向春燕解釋，更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問題。

“金雨，我知道你說的意思！我會盡量忘記過去，但是需要時間！”春燕幽幽地說道。

“要多少時間忘記這事情？”

“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