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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某日，某夫子張冠李戴了某典故真是好笑，某時某刻某地，某書生寫錯某字真是有趣。

其實此類的故事除了他自己覺得十分有趣，別人聽來都十分無聊。

嚴(yán)暮自卻十分捧場，能在合適的時間十分真誠地嬌笑出聲。

趙玉離他們坐得不算很近，但是因為耳力過人的緣故，他和風(fēng)巖都能將那邊二人的交流聽得一清二楚。

心下又給她記了一筆：迎合奉承。

風(fēng)巖小聲道：“本以為是王婆賣瓜，沒想到湖州城真有這般神仙一樣的女子，這樣的樣貌放到上京都找不出來。就是太可惜了，要坐在這里聽一個書呆子掉書袋。”

趙玉把空了的酒杯放到案子上，乜斜他一眼：“干卿底事？”

那邊的二人自然是不知道這邊二人在說什么的。

只是，傅允文好像是突然開竅了一般，總算是沒有不斷給嚴(yán)暮自的碗中塞鹿肉，也終于是停下了他講故事的舉動。

傅允文看著旁邊晶玉一般的人，心中不知為何升騰起一股唯恐驚擾天上人的念頭，下意識放低了聲音：“不知道嚴(yán)妹妹最愛什么花？”

嚴(yán)暮自其實早就聽得心不在焉，面上卻一絲不漏。

聽他這么問，她心里過了一遍問題，覺得這個傅郎君這般的人，最愛的不過就是什么“梅蘭竹菊”之類的四君子，之前她早已知曉這位小夫子千辛萬苦帶了幾株梅花來，答案顯而易見。

思及此，她帶著和煦的笑容，毫不猶豫道：“梅花。”

傅允文一聽她的回答，眼睛都亮了起來：“我從宣陰帶了一株玉梅來，現(xiàn)下正在姑母的花房養(yǎng)著，嚴(yán)妹妹想不想去看一看？”

嚴(yán)暮自看著白茫茫的冰面，想起了剛才被自己丟掉的兩個石灰袋，心下暗道：這個小夫子，怎么不按套路出招。

她恰到好處地愣怔片刻，又若真的是欣喜若狂，嬌呼：“真的嗎？我太想了！傅表兄，我最喜歡的就是玉梅了，可惜玉梅不適應(yīng)湖州的水土，所以甚是少見。”

傅允文一聽，只覺得二人是什么都合適，連喜歡的花都湊到一處去了，立時就和溫琢與蔣氏說了聲，就撐著傘等著嚴(yán)暮自跟上。

溫舒本來也想去，被蔣氏以給楊氏送鹿肉為由拉住了。

嚴(yán)暮自看著撐著傘一臉期待地等在階下的傅允文，緊了緊披風(fēng)，躲到了傘下。

趙玉覷了一眼傘下的二人，突然將酒盞往桌上一頓。

兩個妙齡少女推推搡搡，含嬌帶怯地往趙玉那邊瞄，最后還是個子高一些的那個鼓起勇氣往這邊走來。

“我們這邊正在對詩，不知道崔郎君有沒有興趣一起？”高個子的少女粉面含春，說話間朝他暗送秋波。

可惜趙玉眼風(fēng)都沒掃一下，自然也就沒看見這一番好景。

他垂眼扭了扭扳指，答非所問：“什么梅蘭竹菊，附庸風(fēng)雅。吾不喜。”

少女不明就里，只以為他是不喜歡有著幾個字的詩題，強(qiáng)力挽回道：“崔郎君如果不喜歡這幾個字做詩眼……”

她想說，如果他喜歡，用什么做詩眼都行……

可惜趙玉沒給她這個機(jī)會。

他站起身來，身量頎長，英英玉立，風(fēng)巖給他披上描金線玄色底鶴氅，更顯得他貴氣逼人，惜字如金：“不必。”

趙玉兀自打開紙傘，走入雪中之前清了清嗓子，絲毫沒有壓低聲音，對風(fēng)巖道：“吵死了，去看魚。”

風(fēng)巖撐著傘跟上去：“爺，你不是最討厭魚了嗎？魚池那邊低洼，我方才遠(yuǎn)遠(yuǎn)看著，溫府上的人都沒有鋪路毯，別臟了爺?shù)男＿@冰天雪地，魚都懶了，去了也不一定能看見”

趙玉皮笑肉不笑：“鑿個洞把你丟進(jìn)湖里，暖暖水，魚這不就不懶了。不然看你在里面撲騰，也行。”

風(fēng)巖縮了縮脖子，趕緊噤聲跟上，怕再話多主子真能把他丟進(jìn)湖里。

*

楊氏是個愛花之人，底下的人投其所好，除了玉梅，還藏了些這個氣候不會有的花。

底下人伺候得極好極細(xì)，滿屋生香，爭奇斗艷。

傅允文帶著嚴(yán)暮自逛了一圈花房，覺得她除了美麗，更是精通詩文，無論自己說什么她都能接得上話，真是自己的解語花。

“除了這花房里頭的玉梅，湖邊還移了一株。是帶了宣陰的泥土連根栽進(jìn)去的，本只是試試，也是意外之喜，如今滿樹生花，比花房里的還要好看呢。”他先她一步去掀起門簾，低頭道。

嚴(yán)暮自看向他，仰頭間披風(fēng)領(lǐng)口細(xì)密的紅色絨毛拂過她玉白的小下巴，眼眸閃著興奮的光，柔美的小嬌娘也露出了她嬌憨的一面：“玉梅配雪湖，妙哉！傅表哥，我們?nèi)タ纯矗俊?

傅允文愣了一下，隨后揚(yáng)起笑意：“好，去看看。”

他本來只是隨口一提，本來覺得小娘子怕冷，是斷然不會想要冒著風(fēng)雪去湖邊賞梅的。誰知她竟然與平常女子不同，果真是不落凡俗。

傅允文他自己就是那個為了賞梅能咬牙抗凍的人，這么想著，更覺得這朵解語花與自己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今日他也算找到那個癡似相公者了。

他心里舒坦，眉眼間也噙著笑，看見前面路上有被大雪壓斷了的樹枝橫陳擋路，便緊了步子上前去清理，回頭道：“雪深路滑，嚴(yán)妹妹慢行，我把這些樹枝丟到一邊去你再過來。”

嚴(yán)暮自眉眼含笑，輕輕點(diǎn)頭。

她身后的朱果看了一眼專心清理樹枝的傅允文，看到他沒有在注意這邊了，才小聲道：“娘子身上的石灰袋減了兩個，冒雪來花房也就算了，花房里好歹沒那么冷，湖邊那里可沒有氈亭里的火炭盆。傅郎君不主動提，娘子何必接這個話。”

嚴(yán)暮自面上依舊溫和噙笑，口吻風(fēng)輕云淡地說著極不相符的話：“做事能做十分不能漏了一分。既然已經(jīng)早前就把他的喜好打聽得清楚，自然要順著他的心意去做。”

朱果還要開口，被翠圓的話頭攔下，：“回去你給娘子多熬幾碗濃濃的姜湯灌下就是了。東院那邊虎視眈眈，現(xiàn)在看她們是暫時下風(fēng)，可是到底是天地君親師，道理在那里擺著，娘子的親事還在她們手里頭捏著呢。”

前些日子，柳氏娘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表了八十里的親戚上門，翠圓本以為只是來打秋風(fēng)的，也沒有多加在意。倒是嚴(yán)暮自在自家花園中“偶遇”了幾次那位裝腔作勢油膩非常的柳家公子之后，心下警惕起來，讓翠圓遣人去探探這個柳氏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果不其然，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