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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柳公子只比嚴暮自大了兩三歲,去歲房中已經有了庶子。柳家怕拖得久了,庶子大了之后他在湖州城里難找正妻,于是就想趁著庶子還是熱乎的,大張旗鼓要找個人填進去遮羞。
這個遮羞的人選——正是嚴暮自,而且因為柳家那邊肯下銀錢送禮,連嚴東山的口風都開始松了起來,說什么親上加親也是好事。
天知道這個柳家算得上嚴暮自哪門子的親戚。
嚴暮自其實也不喜歡這個傅允文,只不過是她現在需要一個鐘情于自己的男人罷了。
傅允文又是楊氏的侄子,她父親是不會得罪楊氏的,畢竟溫知州可是他上峰的上峰的上峰。
只有把這門親事穩住,她才能不去當庶子的繼母。
她仰起頭看到樹杈上有一窩沒來得及飛走的鳥兒,兩只大鳥拼命張開雙翅抵擋風雪,仔細看來,它們的翅羽底下還有幾張嗷嗷待哺的嘴。
嚴暮自收回目光嘆氣:“誰說不是呢,就算是受了風寒死了,也比嫁給脂粉賊要強。”
翠圓過來拉她的手,她回眸笑道:“姐姐放心,我小的時候柳氏沒有摁死我,這輩子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朱果思慮簡單,口無遮攔:“不若再尋尋舅家吧,憑娘子的人才品貌,定能尋一個心悅的郎君。”
“阿娘當初與那邊徹底斷了干系,不出一年那邊就遷走了,后面再沒有了消息。若是我這婚事要托給一個尋都尋不到蹤跡的外家,傻朱果,這才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嚴暮自搖搖頭,接著道,“莫說如今沒有時間,便是有時間,又哪里真的有什么心悅不心悅的。你看娘親,倒是尋了個心悅的,最后又是什么樣子的結果?什么愛不愛,就算再心悅,到后頭也不過是互相算計。既然如此,那我寧愿一開始就是算計。”
朱果看了一眼翠圓,翠圓嘆氣淺笑,嚴暮自則是摸摸她的頭。
朱果還是小孩子心性。
嚴暮自抬眼看到傅允文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抬腳跟了上去:“走吧,去賞雪里玉梅。”
她剛走兩步,又停下來,對朱果道:“你去找阿舒,讓她叫人來救救這窩鳥兒。”
朱果得了令,點頭往回走。
作者有話說:
趙孔雀:是的,沒錯,我大冬天去釣魚
媏媏:= =
第4章 四場夢
嚴暮自和傅允文沒能清凈賞多久的雪中玉梅,就被一個探頭探腦的小廝打斷了。
小廝身穿的衣服不是知州府里的制式,但是傅允文明顯認識他。
小廝得了傅允文是首肯,走了過來,附在傅允文耳邊說了什么。
傅允文的眉頭蹙起,看向嚴暮自時才松了一些:“嚴妹妹,你且在此處賞梅,我很快就能回來。”
嚴暮自旋即綻出一個體貼的笑容:“好,傅表兄。”
*
傅允文和小廝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拐角,翠圓轉回視線,抱怨道:“這也真是個書呆子,哪里有讓嬌養的小娘子在風雪里候著的道理。”
嚴暮自抬眼望向白茫茫的冰面,語氣平和,并不因為傅允文將自己丟在風雪中,又讓自己原地候著而氣惱:“車里還有件厚實的銀鼠皮大氅,姐姐去取來吧。”
翠圓猶豫間,嚴暮自又道:“朱果也去了一陣子了,算著時候該回來了。不知道這個傅允文什么時候會回來,我在這里候著。不顧身體癡癡賞花,這才是他最想要的。”
見翠圓還在躊躇,她催促道,“姐姐,腳程快些便凍不著我了。”
翠圓這才抬起腳往外走去。
嚴暮自轉過身去,對著掛著霧凇的玉梅發呆。
其實,像這樣子需要付出被凍得嘴唇發青的代價的所謂雅趣,她并不以為然。但是,如果說傅允文此時在這里問她,這株雪玉梅的妙處在哪里,她可能從各個角度切入,說出無數個讓他滿意的答案。
不過,此時此刻此地,只有她一人的情況下,她倒是沒興趣去看那株呆愣愣的梅花。
她的目光飄過梅花下頭的石頭上,看了兩眼,又覺得那石頭長得實在是有點像剛才的鹿肉。剛才,她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吃得極慢。
她是本想著要慢些吃,誰料傅允文不按套路出招,突然把她叫去賞梅,所以,其實真要算下來她根本沒吃幾口。
加上早上又喝了消腫的薏米飲子,多更衣了幾次,此時早已腹中空空,想起剛才油香鮮滑的鹿肉,不由得唇齒生津。
咕——
她的肚子極小聲得響了一下。
嚴暮自趕緊回頭四顧,發現四近無人,剛要松一口氣,就看見一個郎君從遠處拐角直直朝她奔來。
待看清來人的面容,她本來畫得平順溫婉的眉毛很不羈地往上挑了一下,很快恢復原狀。
就在她毫不猶豫旋身離開之時,只聽見那人叫了出聲。
“三妹妹走得這般急做什么,表姑母說你和那個什么書呆子在這里,那個書呆子呢。”
那個郎君其實眉眼還是英俊的,只是眼下烏青,目光過于輕浮飄忽,倒是累得那本身有六七分的好看,變成了六七分的猥瑣。
這人正是柳氏表了十萬八千里的表侄子,脂粉賊柳公子——柳夏。
柳夏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并沒有把嚴暮自嚇住,反而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往三步之遠的假山回廊旁走去。
柳夏想要去拉她,不想腳下沒長眼,踩上了雪棱,差點滑倒。雖然他做出了反應,還是把袍腳弄臟了,氣得他原地咒罵:“他娘的。”
嚴暮自已經打算掀起裙角狂奔逃跑了,聽見后頭的動靜就回首瞥了一眼,只一眼,就收住了腳步。
傅允文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趕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