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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長家不難找,就在村頭一顆大榆樹下,一家修得算是氣派的大屋子。
為啥說它氣派呢,因為村里人家都是用土坯或者石塊修葺的屋子,唯獨他家修得是紅磚瓦房,占地面積還很廣,有七間正屋,四間小屋,還不算前后院那寬大的院子,遠處一看,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個古宅大院。
此時還沒到響午,年輕力壯的男人們大多下地忙去了,留下女人在家里做飯照顧老人孩子。
要說這百川村人,疼媳婦女兒是杠杠的,明明眼下北寒之地化了雪,開了春,要緊著種植莊稼了,可這群大老爺們兒楞是舍不得讓媳婦女兒下地干活,反倒督促子孫往死里干。
現在還沒倒飯點,女人們沒事干,于是拿上針線活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
瞧見余秀氣勢洶洶地拎著槍,后面跟著田保國一家人,一個面色蠟黃,穿著一身半舊花襖子的女人陰陽怪氣叫了起來:“喲,□□見了鬼,我當是誰吹了邪風在咱囤里晃,原來是死鬼陳老六家的克星??!咋滴,你家男人死了不過半個月,你就受耐不住寂寞,勾搭起你的好鄰居來了?”
旁邊幾個女人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可不是,當初這小娘們兒受傷時,田保國急得跟什么似的,巴巴的把人抱起來往853農場送,他婆娘還幫著送藥送飯管孩子,不知情的還以為這田保國有二春了呢。
不怪她們這么想,主要這余秀長得太水靈,她五官精致,皮膚白皙,身材玲瓏,該突出的突出,該翹的地方翹,眼睛水汪汪的,看著特別的水靈清純,在這大多骨瘦如柴,皮膚蠟黃黑紅的女人們中尤為突出。
男人都愛文靜溫婉的女學生,百川村的男人們也不例外。
見慣了一幫胸無點墨,行事粗魯的囤里女人,突然間來了一個城里下來的白□□學生,還是個新喪的小寡婦,這些男人心里蠢蠢欲動,沒事就往那陳家大院面前溜達。
要不是這余秀閉門不出,李曉麗兩口子多管閑事幫著攔人,這小寡婦指不定早上囤里男人們的床了。
第4章 004
余秀認出最先開口的蠟黃女人,是蔣大春的大兒媳陳翠菊。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蔣大春不是個好的,她的媳婦兒也不是個善茬,整日在村子里東家長西家短的長舌八卦,有的沒的話兒從她嘴里出來,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余秀前世在鄉鎮的小學當老師,見識過不少奇葩沒素質的家長在她面前鬧騰。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講究以禮待人,以德服人,可惜鄉鎮很多家長都是留守在家里帶孩子的爺爺奶奶,他們胸無點墨,不聽人勸,常常倚老賣老,各種難聽的話兒往她耳朵里送。
日子一久,好脾氣的她被磋磨了不少,什么臟得臭的話兒她也能說出口,不過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罵人的。
這么想著,她冷冷看陳翠菊一眼,鼻子里嗤了一聲,略過她往旁邊走。
她本就長得好看,又是高文憑知識份子,那樣輕蔑至極的態度眼神,像一巴掌,狠狠打在了陳翠菊的臉上。
陳翠菊感覺自己受侮辱了,憋紅著臉大罵:“小娼、婦,你別得意!別以為你讀過幾年書就能鼻孔朝天小瞧人,你一個寡婦帶兩個有爹生沒媽養的小野、種,我看你能猖狂幾天!”
這話可惹著芝芝了,她雖然還是個奶娃子,卻是個絕頂聰明的小靈精,啥話她都會說,也明白好賴話的區別,別人怎么說她都可以,就是不能罵她爸爸媽媽,那是世上最愛她的人了!
于是她一叉腰,護在余秀的面前,瞪著圓圓的眼睛,奶聲奶氣的現學現罵:“你才是娼、婦,你才是有爹生沒媽養的野、種,我有媽媽,她就是我媽媽!”
眾人楞了一下,皆沒想到她這么小的一個奶娃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余秀也沒料到芝芝會做出這番舉動,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大人,居然被一個奶娃子護著,心里是又感動又好笑。
狗蛋蛋是個話不多說的行動派,一看陳翠菊說出這么難聽的話,轉頭就撿起村道上的幾塊石頭,噼里啪啦的往陳翠菊身上砸。
他準頭不行,力氣挺大,撿的石頭都是半拳大小的,陳翠菊和旁邊幾個說閑話的女人都被砸中,哎喲連天的叫喚不停,陳翠菊更是各種臟的臭的話兒直往外罵。
“你個有爹生沒媽養的小雜、種,你娘當年怎么沒把你給夾稀碎,生出你這么一個腦梗玩意兒!你再扔老娘試試?信不信老娘打斷你的狗腿?!”
她實在罵的太難聽,鄰居李曉麗看不過去,張嘴要罵回去,旁邊余秀卻道:“□□,也是見了鬼,是誰家的糞桶沒蓋實,到處噴糞吶?”
她說完這話,清冷的雙眸直盯著陳翠菊,作勢往陳翠菊所在的位置嗅了嗅,而后一臉嫌棄的捂著鼻子,“我當是誰家的糞桶呢,原來是陳家大嫂的嘴。”
“噗——”罵人不帶臟,李曉麗很不厚道的笑了。
李家三個小子緊跟著大笑:“哈哈哈,人形糞桶,臭,好臭!”
陳翠菊氣得滿臉通紅,還想開口呢,忽然瞥見那壯得跟熊一樣的田保國甩動著壯實的手膀子,臉沉得像鍋底,來者不善。
想著這田保國是個牙齜必報的小人,剛才她胡咧咧一通,污蔑他和余秀有染,以他的脾氣,不得把她往死里揍,陳翠菊也不敢廢話了,拎上針線,腳底抹油灰溜溜的跑了。
余秀少不了要安慰芝芝一番,“小妮子,外人說得話你別往心里去,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你先前說得對,你爸媽沒了,還有我呢,以后不管日子過得好壞,我都不會丟下你們,你們就是我的孩子。”
“媽媽最好了?!敝ブペs緊進行糖衣炮彈,緊緊拉著余秀的手,細聲細氣地撒嬌,“我最愛媽媽了?!?
這小妮子,嘴這么甜,也不知道隨了誰
余秀愛憐的摸了摸芝芝光滑的腦袋,此刻倒真有了一種為人母的喜悅感。
雖然自己是后媽,未來的路不好走,但身份責任所在,她會竭盡全力,將這兩個孩子拉扯大。
陳翠菊直接跑回了老陳家,瞧見自個兒婆婆在院子里打盹兒,進院就大聲嚷嚷:“媽,媽,不好了媽,陳老六家的小寡婦帶著田保國朝咱們家里來,我看他們那樣子,像是要來搶東西!”
老陳家大院藤沓子上,躺了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褐色老布衫,顴骨高高凸起,面相十分刻薄的半老婦人。
聞言,她一下蹭了起來,睜著一雙不討人喜的三角吊睛眼,呵斥陳翠菊:“慌什么!她一個細皮嫩肉,沒啥力氣的小寡婦,就算帶了田保國兩口子又怎么樣,能搶得過我們?你去地里叫上老大他們,叫他們都抄上家伙回來,我看誰敢動我家里的東西!”
陳翠菊是比較怵自個兒婆婆的,蔣大春是村里出了名的潑婦,撒起潑來,那手段是層出不窮,她吩咐的話兒,陳翠菊可不敢有任何怨言,嘴里哎了一聲,屁顛顛的跑出村外的地里叫人。
另一邊,余秀一行人到了老村長的家里,有好事者早通知了老村長一家人,村里大半閑著的老人婦女小孩都趴在老村長家半人高的圍墻上看熱鬧。
外面鬧哄哄的一片,老村長陳德福聞聲出來,瞧著余秀這陣仗,花白的眉頭跳了跳,客氣氣的問:“老六媳婦,有啥事兒?”
陳仁貴在家中排行老六,村里人稱呼已婚婦人通常不會喊名字,而是喊丈夫排名。
“村長,您可要為我們娘仨做主??!”一見到老村長,余秀把槍遞給李曉麗拿著,面上作出一副悲苦凄涼的表情:“我一個山東省城下來的大學生,經人介紹嫁給陳仁貴同志,本以為會過上和美安生的日子,哪知道陳仁貴同志命淺福薄,第二天就去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而我那前婆婆竟然趁火打劫,搶了我家所有糧食家畜和用具,還差點把我給打死,要不是田大哥和李大姐仗義照拂著我們,只怕我們母子三人早成了死人……”
這事兒村里人都知道,好多人都覺得蔣大春做得太過,甭管以前有什么恩怨,人家新進門的媳婦和孩子是無辜的,你這上門又搶又打的,跟個土匪似的,沒被送去公安局都算人家和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