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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北寒平原地廣人稀,方圓百里就這一個百川村,村里女人少的可憐,別的地方的女人們又不愿意嫁到這天寒地凍的地方,建國以前,村里結親的人家基本都是有血緣關系的,建國以后上頭的人不允許再弄這些近親包辦婚姻,村里嫁過來的女人要么是逃荒過來的,要么是用糧食換來的,通常她們都是同一個地方嫁過來,三五個人抱成團,免得被本村女人欺負。
蔣大春作為本村女人,還是第一批逃荒過來的,在村里的地位,那是用‘橫著走’三個字來形容。
老村長是她大舅,村中姓陳的,一半都是她的親戚,所謂打斷骨頭連著筋,甭管她為人如何,但凡出了事,這些親戚自然是站在她這一邊,不然到時候自家出了事,連親戚都不幫你,那還指望誰來幫你。
所以對于余秀母子三人發生的事情,老村長是睜只眼閉只眼,上門慰問了一番后,希望這小寡婦能明白他的意思,息事寧人。
畢竟以她那樣的身份背景,誰都知道她嫁給陳仁貴是為了摘帽子,她要想好好的活下去,就得夾著尾巴做人。
哪成想,這小寡婦今天居然大張旗鼓的上門來討公道,老村長是萬分不悅,語氣都冷了幾分:“老六家的,不是我說你,既然老六已經去了,你就該好好的替他照顧孩子,拾掇地里,別成日想些有的沒得,你地里的活兒忙完了嗎?”
合著該她受這些罪咯?余秀眼里冷了幾分,面上卻泫然欲泣,凄凄涼涼,“老村長,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可是響應中央偉人的號召,來到這北寒平原的大興農場進行支援建設,一心一意為國家添磚上瓦的。如果不是形勢所逼,我被人設計陷害,我也不會嫁到你們村里來。既然我嫁過來了,成了百川村的人,我就有資格替自己和我的兒女討要公道!蔣大春一家人的行為明顯是舊社會的黑七類土匪行徑!是封建余孽的思想!按照偉人的指示,一切封建愚昧思想都得革除,你要幫著他們,該當同罪!你今天要不給我主持公道,我就告到大興農場里去,讓那里的生產建設兵團給我個說法!”
大興農場離白川村大概有兩百多里,是1947年開始,北方人民解放軍陸陸續續分八批抽調在北寒平原進行開荒種糧的。
到了今年,北寒平原進入大規模的開荒期,十萬名解放軍、復原官兵、知識青年和革命干部,響應黨和中央的號召,攜家帶口,懷揣著建設邊疆,保衛邊疆,種好糧,吃好糧的夢想,成立了二十多個農場,六十多個開荒點,生產、建設,邊防、鐵路等等兵團,為國家而奮戰。
第5章 005
余秀口中的大興建設生產兵團,是現在北寒平原的主要兵團之一,負責開荒、種糧、產糧,也要進行邊防守衛。
兵團里大部分都是士兵和軍官,其中不少軍官赫赫有名,戰功無數,少部分是自愿申請下來的知識份子和干部,還有一群被下放的右-派,都歸兵團管。
這時候的軍人都是上過戰場,真真正正的浴血奮戰過,在百川村離最近的縣鎮要一天一夜的情況下,離百川村最近的建設兵團要收到民眾冤屈上訴,那肯定不會不管的。
以那群軍人的鐵血手腕,真讓他們管,只怕蔣大春一家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且最近的縣鎮不斷通知老村長去開會,話里話外的意思,要把百川村歸攏,跟其他地方一樣實行全民公社化,村變成大隊,村民變成社員,開啟工分制度。
不過因為北寒平原太大,又太過荒蕪艱苦,百川村人口不多,離縣鎮實在太遠,又臨近蘇國邊境,要執行起來還是有一定的難度,所以上頭只是口頭提了提,真正執行的日期還沒定下來。
就算如此,老村長也知道,他曾經的一言堂時代快過去了,現在所有的村落都得聽從黨和國家的指揮,他再怎么想包庇自家大侄女兒,那也不能跟國家軍隊硬碰硬。
得了老村長的默認,余秀就帶著孩子和田保國夫妻倆往老陳家趕,老村長怕鬧出人命,叫上兩個兒子趕緊跟了過去,村里看熱鬧的女人們也一窩蜂的跟著。
老陳家在村子正中間的位置,屋里也挺寬大,余秀他們到老陳家的時候,蔣大春正手拿一把大砍刀,領著幾個同樣拿著刀具的兒子媳婦,一臉殺氣騰騰的站在自家院門口。
瞧見余秀領著人過來,蔣大春聳搭著三角眼,兇神惡煞道:“小娼、婦,老娘還沒找你麻煩,你倒自己送上門來!老大,老二,給我架住這娼、婦,我要劃爛她的臉!大寶、二寶抓住那兩個小野、種,不打死那兩個小雜碎,你們不準吃飯!”
余秀養傷的這段時間,蔣大春沒少帶著兒孫上門來鬧騰,但田保國兩口子一直在幫襯余秀,他們一家子連陳家門都沒進去就被熊一樣壯實的田保國攆走。
蔣大春找茬不成,心里窩著火兒,就指使自己的兩個大孫子欺負狗蛋蛋兄妹倆。
狗蛋蛋打小就老實,并不會打架,起初大寶二寶打他的時候,他也就忍著不吭聲。
后來被打狠了,芝芝也挨了打,他就變了得跟狼崽子一樣,打不過就咬,咬不過就拿刀,完了每天晚上撿一大堆石子兒,把老陳家糊的窗戶打得稀巴爛,沒事兒還去地里霍霍莊稼。
可把蔣大春給氣得,想打死這個小孽種,一直沒尋著機會,如今他自個兒送上門來,可不就往死打!
那陳大寶,陳二寶被蔣大春慣得無法無天,身體又壯實,在村里同齡孩子中一直是惡霸。
陳仁貴在的時候他們就沒少欺負狗蛋蛋兄妹倆,只不過那時候狗蛋蛋年紀小,不會還手,也打不過他們,通常都是陳仁貴來收拾他們。
沒想到陳仁貴死后,狗蛋蛋倒從一個膽小鬼變成了狼崽子,每次被他們揍的鼻青臉腫,卻依然不管不顧,拼了老命地跟他們打斗。
陳大寶兩人現在有些怕他,不過一想到自己有爹媽奶奶撐腰,那股子膽怯瞬間消失不見,上來抓住狗蛋蛋兄妹倆,朝他倆臉上狠甩巴掌。
余秀有心想過去幫忙,奈何陳老大、陳老二兩個男人上來架住了她,李曉麗兩口子也被陳家其他兩個兒子給纏住。
倒是李家三個小子瞧見芝芝挨了一巴掌,白嫩的小臉瞬間紅腫一片,李家大小子,李永壯吼了一句:“陳大寶,你敢打我芝芝妹子,看我不揍死你!”
嗷的一聲就沖了上去,李家另外兩個小子自然緊跟而上。
這邊小孩子打成一團,余秀這邊也是如此。
蔣大春瞧見兩個兒子制住了余秀,當即上前給她一巴掌,再把她的臉給劃爛。
蔣大春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尤其這余秀漂亮不說,一身肉白的跟那剛剝殼的雞蛋似的,看著就想讓人咬一口,跟陳仁貴那騷狐貍媽有的一拼。
她打從見到余秀的第一天就不順眼兒,要不是當初陳仁貴死的時候,跟他要好的田保國在,她早就想收拾她了。
余秀當然不會任人擺布,在蔣大春打過來的瞬間,顧不得隱藏力大的事情,將陳家老大、老二兩兄弟甩開,躲開蔣大春的巴掌,回身一腳狠踹蔣大春腹部。
蔣大春就如風中落葉,呼的一下飛了出去,狠狠砸在自家院門上,發出呯的一聲巨響,木門竟然被砸出了一個窟窿!
眾人目瞪口呆,安靜了一瞬,皆沒想到看著斯文秀氣的余秀,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甩開近三百斤的陳家兩個大男人不說,還把彪悍的蔣大春一腳踹到院門里卡著。
這一腳可不輕,蔣大春感覺自己的腸子都被踹斷了,痛的犬神痙攣,整個人還被卡在自家的院門上,隨著山風,像個門神一樣嘎吱嘎吱不停晃動,別提多丟臉了。
她抬頭想罵兩句,眼前一花,余秀沖了上來,照著她的臉一陣噼里啪啦的亂打,邊打邊罵:“叫你滿嘴噴糞!叫你搶我家糧食用具!叫你推我害我!叫你欺負我家孩子!你以為我是面團合的?我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如果不是這個老虔婆,原身怎么會死,她又怎么會穿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打死她活該!
她有力大的金手指,這一下下的打下去,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氣,蔣大春當即被打成了豬臉,兩邊臉腫的老高,話都說出來,只能拼命掙扎。
蔣大春三個媳婦兒看婆婆被打得那么慘,楞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集體拿著鋤頭鐮刀往余秀身上砍。
余秀回頭一腳踹飛一個,反手拿她們手里的器具往她們身上狠狠一割,頓時一陣哀嚎。
余秀如此勇猛,驚呆了在場所有人,老村長一看要鬧出人命了,趕緊上前去拉架:“老六媳婦,可不能再打了,再打就鬧出人命了!”
話音剛落,陳家老四,也就是蔣大春的傻兒子,舉起一塊碗口大小的大石頭,狠狠往余秀身上砸,砸中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拍手大笑:“我砸不死你個小娘皮,略略略!”
這陳老四是小時候發燒送醫不及時,腦子給燒糊涂了,時而清明,時而傻兮兮,原本蔣大春要好好的教,也能教成不搞事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