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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我沒再問，拿了東西就上車了，可開到半路就把車停下來，捏了捏眉心。思緒完全無法集中在路面上，幾次都與旁車差點擦到，這樣下去會出事的。休息了半小時才再次上路，這晚是踏著晚上12點的門檻趕到總公司的，那邊的工作人員問怎么這么晚。等清點完貨物裝載好，已經(jīng)半夜兩點多了。

索性不找賓館睡了，就靠在車上瞇一下。恍惚間似乎看到小芽穿著婚紗與一個陌生背影在走，我立刻驚醒了過來，發(fā)覺那是夢。看看時間，才瞇了一個小時不到，但已無睡意，下車洗了把臉又抽了根煙，開始拖貨回程。

五點就回到安縣的公司了，把人喊醒了來卸貨，忙完時六點剛過。打了聲招呼說回去補覺，但我卻把車開到了林菱那邊的小區(qū)，等了很久才看到她挺著大肚子出來。

看到我時，林菱的目光很冷漠。

我假裝沒看到，迎頭走上前，直截了當(dāng)問：“小芽與那人的婚事取消了？”

林菱將我上下打量，嘴邊浮起諷笑，反問了句：“與你何干？”

滯了下，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她對我有敵意，我其實并不在意，但她是小芽的閨蜜，若說還有人知道事情內(nèi)底的真相，也只可能是她了。所以我耐著性子放低態(tài)度道：“我想知道她的近況，她有沒有事？為什么都已經(jīng)定下婚期的婚禮會突然取消了？”

林菱聞言笑得越加諷刺了，她搖了搖頭道：“江承一啊江承一，當(dāng)初小芽要跟你時，我就覺得你這人沒擔(dān)當(dāng)，可至少還有一點可取，對小芽的心是真的。所以當(dāng)那丫頭抽刀斷情作踐自己時，我打電話給你想給你指條明路。卻沒想不光是小芽瞎了眼，連我也瞎了眼。知道婚約終止是哪一天嗎？6月1號！她與韓冬捧著戶口本去民政局，可出來時卻沒帶本子，因為他們根本就沒簽字！你說這事都過去多久了，到今天你才來問我？呵，江承一，你還是抱著你的自負(fù)與內(nèi)疚去過一輩子吧，離小芽遠遠的，她離了你，一定會比現(xiàn)在更好。”

我第一次被林菱擊得狼狽不堪，因為她字字句句的質(zhì)問都如一把刀割在了我心口上。

1號那天，我明明是在民政局門外的，卻因為害怕面對最終結(jié)果而提前離開，以至于錯失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他們出問題的機會。之后有那么多天，我都在有意逃避有關(guān)她的一切，害怕從別人口中提起她名字時，與另一個人帶了關(guān)聯(lián)，害怕被提醒那婚期越來越近。

自負(fù)、內(nèi)疚！林菱這個局外人比我都看得還清楚，我就是這么一個人。

轉(zhuǎn)過身，僵硬得邁開步子，腦中渾噩地回響著林菱的話：她離了你，一定比現(xiàn)在更好。

即使不成婚，我還有資格走近她嗎？

“江承一！”身后傳來林菱的揚聲喊，“明天早上，她會離開安縣去上海。”

我驚然轉(zhuǎn)身，瞪視著她。

林菱卸下了臉上的諷笑，定定看著我，“小芽是個一根筋軸到底的人，離開了你，她可能會過得比現(xiàn)在好，但她不會放過自己。你好自為之。”

不知道如何形容，本來覺得人生已經(jīng)夠絕望了，突然間發(fā)現(xiàn)絕望還沒到頭；本以為即使我的丫丫結(jié)婚了，至少還能站在遠處默默地看她，可卻發(fā)現(xiàn)即使她沒結(jié)婚，我連這最后的念想也都將失去。離開安縣，意味著從此她遠離我的世界，空氣中連她一絲氣息都不再存在。

我慌不擇路的，甚至連車子都遺忘在林菱的小區(qū)里，就靠雙腿跑到小芽的那間公寓。沖上樓只會重復(fù)做一個動作：敲門。可敲了很久都沒有人來應(yīng)，這時對門的反而出來了，看到我可能是認(rèn)識，驚訝詢問：“小伙子又來找那丫頭嗎？可是她前幾天好像拎著箱子退租了。”

退租了......

走了很長的路回到鎮(zhèn)上，站在能看到她家的路口，遙遙觀望，卻邁不出步伐。從下午到黃昏，站到腳彎都僵硬，最終我轉(zhuǎn)過身，卻見前方走來一個年輕女子，手上抱著小女娃。

對方走近時看了我一眼，然后停下來，笑著打招呼：“來找小芽嗎？她不在家的。下午我們一同出去了，回來時她說想回學(xué)校看看，晚點等她回來了我跟她說啊。”

我牽強地笑著說謝謝，知道這對母女是她的弟媳和小侄女，可能是年前我給她們買過煙火，所以就認(rèn)識我了。

與之告別后，控制不住腳往學(xué)校那邊走，到后來變成狂奔。等跑到學(xué)校門衛(wèi)處已經(jīng)氣喘如牛，門衛(wèi)走出來時，我邊喘著氣邊問：“韓小芽有來嗎？”

門衛(wèi)很驚訝，“你怎么知道她也在？哦，你們約好了是吧......”還在說什么，我已經(jīng)閃身進了校門，不去聽了。

是在操場主席臺最上方發(fā)現(xiàn)她的，我站在主席臺下首，微仰視角。看她半靠在身后的平臺上，闔著眼簾，似睡似夢。凝了很久，在確定她不會醒后，才放輕腳步，一階一階而拾，直到最后一階，小心地蹲立在側(cè)。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臉上。

以為再沒機會可以這么近距離地看她了，狹長的睫毛如蒲扇般遮住了我最愛的眸子，呼吸很輕，湊得近應(yīng)該能感受到。心隨念動，正要往前湊一些，卻見她的睫毛微顫似要醒來，我驚得想撒腿就跑，可只顫了那兩下，好似又安靜了下來。

這次我不敢再妄動，就隔著距離安靜地看著。天色漸暗，光影淡離，我起身走下了主席臺，向操場的跑道而走，到了每天的跑步時間了。

我喜歡在黑夜中奔跑，因為盡情而肆意，或悲傷、或痛苦呈露在臉上，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以往這時會思緒放空，但今晚我的注意全都在主席臺上。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能依稀辨清那個位置的身影，不知跑到第幾圈就發(fā)現(xiàn)她醒過來了，然后靜坐在那不動。

是跑到路燈的光影下，感受到來自上方的目光，才意識到她在看我。不知出于什么心態(tài)，我就像個毛頭小子被喜歡的女生在旁觀望，然后發(fā)了狠不知疲倦地跑著，除了機械地邁腿什么都不想，直到全身沒知覺趴在地上。

突生害怕，若這時她離去，我連彎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更別提去追了。總算她一直都在那，等恢復(fù)了一些力氣后就爬起來朝主席臺走。

她伏趴而下躲藏的一幕是完全落在我眼里的，原本打算直接走過去的念壓下，坐在了最下排的位置。到這一刻，我其實都不知該對她說些什么，只是就想與她在一起，即使隔著許多排的座椅。

長久的靜默中，混沌了太久的思緒開始逐漸清晰，當(dāng)某道念想如醍醐灌頂般襲入腦中時，我愕然悔悟，原來真正錯在這里。

身后傳來一聲吱呀，明知是她發(fā)出了聲響，卻仍假裝疑問：“誰？”

不管她應(yīng)不應(yīng)，我已壓抑不住澎湃情緒想要靠近她，想要告訴她心中的想法。但看到她蜷縮著身體，整個人都趴在椅子上，甚至還細(xì)細(xì)輕顫時，我猶如被人在胸口狠捶了一拳。

她在......怕我？小心翼翼地彎下腰，盡量用平靜的聲音對她說：“小芽，你在這里。”可她的身體抖得越加厲害了，我很想將她抱起，卻伸不出那手，只能滑坐在地。開始無謂地說一些雜亂心聲，期間她不置一詞，不肯抬頭，直到我說自己大錯特錯時，她才抬起頭問：“錯在哪了？”

錯在......失去你。是我的心聲，可我不能這樣開口，有些事必須剖白。

剖開自己內(nèi)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仿佛重歷一遍那過程，心口麻木地痛著。聽到她在問我是否早知道她在，下意識地?fù)u頭，她的表情很平靜，黑暗中看過來的目光也沒有任何譴責(zé)，就好似我只是這么一個普通的、認(rèn)識的人。

當(dāng)她打算離開時，我再無法忍住去抓她的手，喊出從見到她那刻，不，從得知她并沒與韓冬領(lǐng)證結(jié)婚那刻起，就想說的話：給我最后一次機會！

可原本平靜的小芽突然爆發(fā)了憤怒，質(zhì)問我是否覺得她非我不可？

我啞口無言，曾經(jīng)一度那么認(rèn)為，被現(xiàn)實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當(dāng)意識到自己錯誤時，追悔莫及。小芽甩開我就跑，眼看她即將跑入黑暗身影沉沒時，所有心念都成空，只剩內(nèi)心深處的渴望被嘶喊出來：“如果你還愛我，給我機會許你未來！”

悔悟得太晚，以為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向那個目標(biāo)前進，殊不知心愛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我成功，不需要我強大，她只需要我給以安全感，給以承諾，給以未來和幸福。

為什么不？

這段時間來學(xué)校奔跑，我腦中反反復(fù)復(fù)就這四個字。

那么愛，為什么不許？父母的期望可以在今后實現(xiàn)，事業(yè)可以等將來打拼，但她只有一個，不在將來，不在過去，而在當(dāng)下。

我踏著主席臺一張張椅子邁至她跟前，低下眼簾問她愿意嗎？等待并不煎熬，因為即使她說不愿意，我也不會放開她、任由她去到我觸及不到的世界。

再沒有比這刻更堅定，我想給身前的女孩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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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有意一早把貨從武漢拖回安縣，卸完貨時才六點不到，我跟表哥打了聲招呼就開車回住處。開門時有意放輕了腳步，輕輕一掃屋內(nèi)就不由嘴角牽起弧度。

以前總覺得屋子收拾得一塵不染是好的，卻忽略了再整潔明亮，沒有人氣也是枉然。相反隨處可見帶有某人標(biāo)識的物件任意擺放，更給我一種家的寧和。

是的，家。

放下東西直接走進臥室，看到小小的身影就占據(jù)了一小塊，空出了右邊大半的位置，不由抿唇而笑。快速去沖了個澡，然后躺下輕輕將她攬在身旁。

就瞇了一小會，輕輕在她發(fā)上落了一吻，然后起身。

先去客廳把她昨晚玩后遺留在茶幾上的電腦、ipad、手機等收拾起來，然后稍稍整理了下就去廚房。拿出冰箱里準(zhǔn)備好的食材，打算給丫丫做頓豐富的......呃，她個懶鬼起這么晚，應(yīng)該是早飯午飯一起連著了。

洗菜時不由回想那天，牽著丫丫的手走出學(xué)校，路燈下，我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誰都沒有開口，直至送她到家門口，目送著她邁入家門。

可以看出，她的腳步仍有遲疑。

等清晨，她由遠而近看到站在路邊等待的我時，那一瞬，愛是我們的眼中唯一浩蕩的產(chǎn)物。整個過程我都十指相扣牽著她手，直到兩個紅本遞過來，她抬眼來看我。

挑了挑眉，極自然地接過然后塞在她手中。

終于，她臉上的茫色散去，嘴角微微上揚。但在回程路上，留意到她的眉宇時而蹙起，時而疏散，忍不住去握她的手，“別的事由我來。”

“可是......”她欲言又止，沉靜的臉上有輕愁。

“丫丫，放心，一切有我。”

她在擔(dān)心什么，我自然明白。她不知的是，今兒一早坐在車?yán)锏人龝r，我就給家里撥了電話，告知接下來將要的行程。母親接的電話，較往常的反應(yīng)要來得小，只是沉默了片刻后，輕哦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有些觀念不是一朝一夕間能改變，但至少今天我這個決定，是被默許了的，這或許是個好的開端，也是新的開始。

刻意放輕的踢踏聲從客廳傳來，抽回了我偏離的思緒，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溫軟的目光落在背上。有一次她說喜歡聞到荷包蛋的香味，于是常常給她做早飯，我都先把兩個荷包蛋給煎在碗里。一雙筷子突然從和伸來，目標(biāo)正是那荷包蛋。

我不由笑罵著拍開她手，“懶豬起床了，牙刷沒？”

只聽她在嘟囔：“好餓，先讓我吃一個再去。”筷子又要伸來，我索性把盤子給端走，“去去，洗完了再來。”

“真麻煩。”丟下這句，她就騰騰騰地跑走了。

五分鐘后，腳步又傳來，卻從后一把抱住我腰。我忍不住笑問：“不餓死鬼投胎啦？”

“江承一，我昨晚看到你夾在書中的便簽紙了。”

我微微一怔，下意識開口而詢：“什么便簽紙？”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底下還有一句，你忘了？”

我輕楠出聲：“你說給我聽。”

——丫丫，你一定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要睡在你的右側(cè)？因為有首歌叫《左邊》，心臟在左，你依靠在我心臟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