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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刺耳的指責和謾罵聲,再體面的富人,沒有了金錢和權(quán)利的包裝都會淪為歇斯底里的瘋子,程書聘淡漠地掃了眼指著他的手指,還有那些敵視的,痛恨的眼神,緩緩除下皮手套,冷聲道:“如果是我害死的,那也算他罪有應(yīng)得?!?
程書聘的家族不小,但他偏偏是個對血脈冷心冷情的人。
“我聽說你把財產(chǎn)都轉(zhuǎn)移到自己的前妻名下,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那個蘇云卿是你母親從前認養(yǎng)過的女兒,你寧愿把家產(chǎn)給一個跟我們程家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人,也一個鋼镚都不給自己的親生兄弟姐妹,趕盡殺絕,你知道父親聽到這件事后都氣得吐血了嗎!”
“克勞爾。”
程書聘唇邊攜笑,但眼底卻結(jié)了層霜:“恭喜出獄啊,難怪父親說你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剛重見天日就急著來氣他了?!?
“程書聘你沒資格拿走屬于我的東西!”
衣領(lǐng)讓人狠狠揪住,身旁的保鏢連忙沖上來拉開,卻讓程書聘止住了,一道大掌輕落在克勞爾的肩頭上,緩緩收攏,然后,在那雙藍色瞳孔睜大的瞬間,狐貍才露出了他的笑容:“在監(jiān)獄呆久了,說話做事都要動手,納稅人交的錢就教訓(xùn)出你這樣的渣滓嗎?”
病房外的客廳里聚攏著爭吵,直到里頭的醫(yī)生走了出來才暫?;鹧?,程書聘看了眼醫(yī)生,只問了句:“心跳還在嗎?”
一句話徹底把親屬都惹怒了,然而醫(yī)生卻說了句:“平穩(wěn)。”
男人唇邊涼涼一笑,掃了眼眾人:“我時間寶貴,不要拿這種局再引我過來,否則,下一次真死了,我可就不信了?!?
句句冷刀子,想要在家族斗爭中爬上掌權(quán)的位置,就不能被虛假的親情所蒙蔽,否則,一敗涂地。
這種教訓(xùn),程書聘吃過。
最后全都被他挖了出來,斬草除根,只是空了的地方一直在漏風,午夜夢回的時候就像痛風患者一樣,骨頭縫里被啃噬著,只能忍耐。
只要過了黑夜,白天的喧囂就能掩蓋病癥的發(fā)作,更何況,他有的是工作要做。
沒有盡頭的長街上,春日依然冷風料峭,程書聘看見了一棵樹,沒來由的,他拍了下來,發(fā)給了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小姑娘很忙,連他都要等待她的回復(fù),直到發(fā)過去了之后,程書聘才反應(yīng)過來,他并不是想發(fā)這棵樹,他只是想她。
一條語音發(fā)了過來:“咦,這是圣誕節(jié)才會被人喜歡的圣誕樹吧?哥哥我跟你說,有一年我們院里要搞布展,想趁圣誕節(jié)也搞一棵樹到展廳里擺著,在上面掛滿傳統(tǒng)刺繡做的小荷包,哈哈,然后我們院里又沒有男生,我就被派去拖圣誕樹,好大一棵啊,你不知道,把我們展廳的瓷磚都壓出印了!我給你找找看?!?
語音發(fā)來之后,手機震動了下,是一張照片,程書聘點開看,透亮的瓷磚上有一圈圓弧形。
程書聘唇邊不自覺浮起了笑,電話打了過去。
“在干嘛?”
他問。
電話里是姑娘的聲音:“我在外面呢?!?
“哦?!?
他嗓音沉沉地落,沒有力氣說話了,只想聽她的聲音,呼吸也好,那頭似乎走得有些急,氣息輕輕地喘著,他說:“走慢一點,別喘?!?
姑娘“嗯”了聲,忽然興奮地朝電話那頭道:“我找到啦!”
他配合問:“找到什么了?”
“圣誕樹!”
她笑意盈盈道:“后來圣誕節(jié)不是結(jié)束了嘛,樹又不能一直擺在展廳,那么大一棵哦,我們就把它種在了學(xué)校的校道里,哥哥我拍給你看?!?
他說:“好,但是別掛電話?!?
姑娘“嗯”了聲,嘟囔道:“我找了好久,差點以為他跑了?!?
程書聘看見手機里發(fā)來的照片,因為他偶爾隨手拍的一棵樹,換來了小姑娘跑出去翻山越嶺地給他找另一棵樹,她問:“好看嗎,長大了。”
樹只是一棵普通的樹,但從來沒有人為他找過。
“酥酥,哥哥想家了?!?
電話那頭的小姑娘愣了下,“那你再看看家鄉(xiāng)的樹,我種的?!?
男人短促地笑了下,然后,又忍不住笑了下,“嗯,晚上睡覺也看著她?!?
程氏的海外集團業(yè)務(wù)繁多,尤其是最近開春,進出口貿(mào)易如春筍般茂盛,程書聘像個機器一樣,只想快點處理完工作就回國,可這工作就像壞掉了的水龍頭,一直往外冒。
“嘟嘟嘟嘟——”
桌上的手機震動出聲,他看見小貓給他來電。
“哥哥,你在哪里???”
程書聘指腹揉了揉太陽穴:“公司,沒出去玩,沒亂跑?!?
“那,那你能來機場一下嘛?”
她不確定的話音一落,程書聘驀地愣住,而后猛然站起身,桌上的筆和文件都掉了一地。
“尼克!備車!”
蘇云卿讓電話里程書聘的嗓音嚇了一跳。
偌大的機場里不斷播報著航班信息,涼風沁了進來,這里的氣溫比申城低,蘇云卿攏了攏長款外套,找了個顯眼的地方拍照發(fā)給了程書聘。
一身黑色的大衣長褲朝她跑了過來,等看清來人臉上戴著的金邊眼鏡,蘇云卿眉眼一舒,剛要開口,男人沉著臉把她拽到懷里:“來之前怎么不跟哥哥說,幾十個小時的飛機,你知不知道很危險,這里不是國內(nèi),你一個人跑出來,膽子是不是肥了!”
蘇云卿愣愣地被他說了一頓,嘴巴頓時憋了下去,程書聘把長款羊絨外套的紐扣解下,要扣到她身上:“還穿那么少……”
“我穿少好看啊,你生什么氣呀!再說我立馬買回程機票!我坐了幾十個小時的飛機了,屁股都坐扁啦!我再坐回去,把我屁股坐爛掉好了!”
蘇云卿氣呼呼地從他懷里掙出,也不讓他把衣服穿到身上,然而男人的力道倏忽攬住她腰肢,把人塞進懷里,用外套裹住她,低聲道:“哪兒扁了,哥哥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