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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南下是個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大清的攝政王和大明的攝政王再次相遇。與上次不同,前次是多爾袞主動南下,這次完完全全是被逼出來的。
淮安城外。
兩支隊形散亂的騎兵從西邊沃野而來,在明軍炮陣外打著旋,既離開又不靠近。看騎兵控馬那嫻熟的技巧,就知道那是蒙古人。
元啟洲操著斧頭指向那里喝罵:“有種的就過來孬種”可惜蒙古人聽不清楚他的吼聲,即使能聽清楚也聽不明白他那滿口江南方言。
明軍紅夷大炮從未停止過怒吼,淮安城下已經沒有了攻城的明軍。
自從前日明軍在攻城中被清虜騎兵沖殺的大敗而歸后,翟哲把淮安城下的軍事指揮權完全還給了逢勤。
他基本完成了預想的戰略布局,但許久沒有指揮具體戰斗了。大明的攝政王不能再像前幾年那樣率親兵衛上陣沖鋒,具體說到步騎配合,鳥銃兵和炮兵的戰線布局,他相差逢勤不是一點半點。
逢勤接手戰局后,首先命兵士在營內休整三天。當然,這三天里明軍的火炮沒有停止咆哮。
濟爾哈朗把仗打成這樣,多爾袞到了淮安后很是無語。他沒有過多責備濟爾哈朗,立刻命兩支騎兵出城。
蒙八旗騎兵在明軍火炮陣地外游弋,擇機用騎射騷擾明軍,但決不許與明軍步卒短兵接戰。博洛率鑲黃旗騎兵挺進在明軍大營與運河之間,企圖封鎖明軍從高郵州到淮安的補給線。
交出事務后,翟哲多半時間躲在大營中,有他在這里坐鎮,也是給多爾袞施加壓力。
三日剛過,陳虎威率水師五千人從海路進入淮河。清兵吃了的小虧后,多爾袞命炮兵在河岸設立炮臺阻擊。大明和清廷在淮揚的爭奪已經白熱化。
陳虎威安頓好水師營寨后,上岸拜見攝政王。
他比幾年前稍有發福,小肚子腆起來了,但兇悍的形象沒變。鮑廣領他來到中軍。逢勤等人正在指揮休整后首次攻城戰,沒有淮安本營的武將接待他。
七月,在陽光下走了半個時辰,比冬天在屋里抱著火爐還熱。
翟哲靠在最大的主帳南門口納涼,他手中拿著一柄芭蕉扇搖晃,哪里像正在指揮事關國運的大戰,倒像個無所事事的大官人。
陳虎威老遠看見,快步越過鮑廣朝大帳奔跑過來,守在翟哲身邊的方進看見他的來勢,上前一步伸手右手剛要攔住,便見陳虎威順勢跪地叩首:“參見王爺”
翟哲放下蒲扇,端詳了片刻,說:“陳虎威,你發福了”
陳虎威跪在地上往前挪動靠近幾步:“末將雖然胖了點,但還能持刀跟著王爺殺敵”他咧開白牙笑,看上去有些森然。
“你還敢拔刀像當年那樣直面清虜嗎?”
“有何不敢”陳虎威眉頭揚起,“末將這兩年在寧紹渾身都像是上了銹,一直在等著王爺的召喚?!?
“王爺,末將以為,攻淮河不如攻京師……”
“陳虎威”翟哲一聲厲喝。
陳虎威的話語戛然而止。
翟哲的聲音又柔和下來:“你就在守在淮河,只要能切斷淮河水路,就算你立下大功?!?
“遵命”陳虎威回答的于脆。
這幾年,陳虎威在浙東名為防倭,實為防鄭芝龍。據海商司和浙江巡撫衙門送來的呈文,浙海往倭國的航線中發生了大大小小的海戰近百起,有時候是十幾艘操著閩粵口音的海盜船。陳虎威初到浙東,常常親自上陣,千里追擊,有一次竟然追到福州附近的海域,擊滅了一股海盜。
翟哲心里明白,鄭芝龍最終臣服,功勞也不僅僅是馬士英的。沒有陳虎威的悍勇,鄭氏水師豈會低頭。
翟哲的視線在陳虎威臉上打轉,陳虎威咧著嘴朝攝政王笑,不畏懼也不心虛,還像當年追隨翟哲從杭州水門中潛入城內血戰的悍匪。
“罷了等打完這一仗,念你立下的功勞,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翟哲于心不忍。
老天爺才知道陳虎威這些年在浙海吃掉了多少海商。有哪家海商出海敢不給陳總兵送一份重禮?死在大海浪濤里的人送不回來證據,但海商口口相傳的“陳閻王“惡名絕不是空穴來風。
翟哲拿著蒲扇點向陳虎威,一字一句道:“記住,我要你封鎖淮安附近的淮河,不讓物資進入城內,也不讓城內的兵馬退往徐州”
“王爺放心”陳虎威拍著胸脯,“交給末將的軍令絕不會出差錯”
幾里外的炮聲和銃聲如暴雨般突然傳來。
“逢將軍正在殺韃子呢”他興奮的咧嘴,像聞到鮮血的鯊魚。
翟哲道:“五六日后,施福的水師將從海路北上,你把附近的漁船和盜匪都清理于凈,不要走漏了消息?!?
陳虎威的笑容收起來,“施……,施福?”
翟哲面沉如水。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