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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英明神武的定北候世子也被戲弄得呆愣住,金福公公暗暗偷笑。除了他估計也沒人知道這位陛下早就有毀人婚約的前科了。
當年謝大夫人為錦言相看,雖說挑撿的人選不是個個都是如意郎君,但其中也有兩三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佳婿,謝韜也曾意動,但最終一個沒成,后來謝錦言癡傻,謝韜無奈之下欲尋憨厚老實的吳家小兒嫁女兒,但謝韜還沒開口,吳家小兒就訂了親。
世上的事哪有那般湊巧的,還不都是他們家陛下做的。
這點干凈果決上,林大人是拍馬也及不上陛下呀!瞧瞧現在陛下與昭容娘娘夫妻恩愛,就連他這伺候的,也少挨了不少冷眼。
靠著菱花窗,謝錦言覺得鼻頭一癢,秀氣地打了個噴嚏。
“娘娘,可是著涼了?”映雪關切道。
“無事,大概是哪個碎嘴的在背后嚼舌根吧?!?
☆、第67章 暗涌
“映姐姐,仔細腳下。”回廊下,喜兒左手撐起傘,右手小心提起紅漆木盒,她望了一眼前方的小徑,嘟起了嘴,“這雪落了幾天不停歇,路面濕漉漉老打濕我的裙角鞋面。”
天冷的凝水成冰,深吸一口氣,肺里都是冰涼的。但再冷的天氣也減不了映雪的高興勁,她得了主子的親口準許,終得償所愿替了紅繡的位置。謝錦言還取了一對點珠桃花簪給她,簪子謝錦言前兩天才佩戴過,貴重倒是其次,最主要是這份體面,桃花簪戴在頭上,走路都搖曳有風。喜兒一向和她走得近,兩人說笑慣了,當下笑容滿面道:“你在屋里沒呆夠,索性下回就不叫你出來。娘娘悶了好幾天,可是想出來都沒機會呢。”
“哪能跟娘娘比?!毕矁盒χ蛄嗣虼?,她要是有那份尊貴,這當頭窩在暖閣里鐵定不出來受罪。
“你既怕冷,那我們走快些吧?!庇逞┮沧杂X失言,閉口止住話頭。
穿過一道月洞門,往右走便會出了玉華宮,往左走一段路則是宮女們歇息的小院。在主殿的屋子是給當值守夜的宮女住的,平時她們都是回到這邊歇息。
“咦?映姐姐,那不是云華姑姑嗎?”喜兒眼尖,指著前面的人影道。
映雪停住腳步定睛一看,那人很快就走到近前,果真是云華。她身上穿著藍色的女官服,頭發卻被風雪吹得散亂,看起來好生狼狽。映雪對她福了一禮,“云華姑姑這是打哪回來?怎沒披件斗篷,這樣的天兒,可別受了寒?!?
云華似乎被她二人驟然出聲嚇了一跳,步子踉蹌了下才站穩。她定了定神,見是映雪和喜兒,微抬了下巴,面上又恢復了平穩的神情,反問道:“我的事不勞你不費心。倒是你們,沒在娘娘身邊伺候,跑到這來做什么?”
映雪不喜云華端正自持的模樣,就算以往的身份再尊貴,現在還不是和她們一樣居于人下。偏偏要擺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做給誰看?就只有娘娘仁厚,對她頗為同情。腹誹歸腹誹,映雪面上還是和和氣氣的帶著笑:“我們奉了娘娘之命去探望碧綺,她摔傷了頭要歇兩天,娘娘特意準備了藥膏讓我給她送去?!?
“碧綺受了傷?”云華皺眉,“那紅繡呢,被挪出去養病幾日了還沒見好?”
紅繡的事蕭慎說現在不能揭破,謝錦言對外便說是挪出去養病了。這事出了貼身伺候的幾人,誰都不知道真相。聽云華問及,映雪心里得意卻沒露出行跡,“想是天寒地凍,紅繡著了涼一時半會好不了。她沒好利索,誰也不敢放她回娘娘身邊不是?”
“她們兩個一個病一個傷,也是巧了?!痹迫A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是事情敗露了,難怪今天皇帝忽然召喚,她緊繃的神經一松,幸好及時表示歸順,不然皇帝定會拿她開刀?,F如今只得好好迎合宮中那位女主子,事后觀情況再徐徐圖之。
“誰說不是呢。”映雪可有可無地回了一句,“不陪姑姑閑聊了,婢子還急著辦完了事回去交差呢?!?
“嗯,你去吧?!痹迫A點了點頭,與她錯身而過。
進了左邊的長廊,映雪才回頭沖她啐了一口,“身邊連個小丫頭都不帶,一頭一臉的狼狽相,誰知是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喜兒垂頭沒有說話。宮里的規矩,不允許隨意行走,出來辦差得有主子的對牌不說,還不能落了單。云華能單獨行事,也是因為有著女官的身份,和宮女從品階上來講有本質的區別,加之她態度倨傲,映雪看不過眼,背后詆毀句也算消消火氣。
“映姐姐,還趕著去碧姐姐那呢?!毕矁撼读顺队逞┑男渥有÷晞竦馈7凑齼蓚€人她得罪不起,只裝作沒看見。
映雪轉過身來,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又露出笑意來,“走吧,到了地方你在屋外頭等我就是了,一會兒就成?;厝チ苏埬愠蕴?,”
“噯?!毕矁喊氪蟮墓媚?,也知道打扮自己注意體態了,她不愛吃甜的,但還是高高興興應下來,彎著眼睛道:“謝謝映姐姐?!?
碧綺和紅繡一個房間,靠門種有紫藤蘿,到了暮春,推開門窗就見紫色的花兒一簇一簇的,很是好看。
據說這是紅繡最喜歡的花,映雪嘲諷的彎了彎嘴角,讓喜兒上去叩門。
碧綺身穿的家常襦裙,上身披了件薄棉襖,頭發只挽了個圓髻,鬢角都沒梳整齊,兩邊垂落了不少發絲,額頭那片淤青看著比昨日更嚇人了些,黑紫黑紫的,襯著白凈的臉,極是醒目。她抬頭見是映雪,臉色一沉,手扣在門上,一副隨時準備閉門謝客的架勢,“你來做什么?”
映雪被她的淤青嚇了一跳,碧綺這幅模樣,可見一夜也沒歇息好,她因紅繡的事是真的傷了心?!拔曳盍四锬锏拿顏斫o你送藥膏,順道看看你的傷。”映雪輕巧地把半掩的門推開,她先是抬出娘娘的名號,又笑臉迎人的,碧綺果然松了手,放她進了屋。
屋里的溫度和外頭竟差不多,碧綺做出驚訝的樣子,“炭火也不曾生,你怎受得了?”說完忙招呼喜兒去生火盆,順勢提銅壺燒了熱水,自來熟的沏了茶,倒了一杯送到碧綺手里?!翱蓜e這么折騰自己了,娘娘今日飯食都不曾多吃,說熬湯的火候不夠,比不上你的手藝,吃的不順心呢?!?
碧綺手指冰涼,觸了溫暖的茶杯就緊緊握住,垂頭低語道:“我等會收拾收拾就去給娘娘做羹湯。”
“也不看看你臉上的傷,別把娘娘嚇著了?!庇逞┼凉值?,把盒里的藥膏取出來,蓋子一擰開,淡淡的清香飄出,光聞這味道就知道是上好的東西。映雪就著剩下的熱水給碧綺擦了臉,邊幫她抹藥邊說道:“這藥膏抹了不僅傷好得快,還能潤膚呢,晚上睡前別忘了自己再抹抹。這可是好東西,就這么一點,放到外頭去賣要好幾十兩呢?!?
一連串的動作到底讓碧綺臉色緩和了,她本就不是什么心冷硬氣的人,“你就知道算計銀子,宮里又不曾少了你吃穿?!?
“我也是怕了,從小就被爹娘賣進宮,不多給自己攢點體己銀子心里不安生。”映雪嘆道,細細給她抹勻凈了,擦了擦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紅繡的事,你別怨我,她做下的事……”
映雪身世可憐,碧綺早就知曉,她抬起頭打斷映雪的話:“我沒怪你。要怪也是怪我自己,沒早點察覺紅繡的心思,及時規勸她?!?
察覺到了你也未必能勸得了,映雪心里想。經過一天,碧綺的心也平靜下來,她細細回想,其實紅繡早就不對勁了,只是藏得深沒被她揭破而已。
要不是事實擺在眼前,她也不會去猜疑自家姐妹。“紅繡本就比我年長一歲,若是還在侯府是可以婚配的年紀了。她性情再穩重不過,二夫人選了她到娘娘身邊,也是想讓她好好照看娘娘,我還是沾了她的光才能當上大丫頭。當初二夫人還許諾我們倆作為娘娘的陪嫁,定會給我們挑個好夫婿,日后好做個妥帖的管家娘子。誰知道進了宮,她竟對皇上起了心思,以致到了如今的地步。我真是沒想到呀。”
“誰讓這宮里只有皇上一個男人呢?!庇逞┗瘟嘶尾璞?,茶水漾出水波,她趕緊用帕子擦了沾上的水跡,安慰道,“你也別想太多了,她做錯事娘娘怪不了你,等傷好了繼續再繼續去當差。咱們還和從前一樣?!?
怎么可能和從前一樣呢?碧綺沉默半響才道:“你先回去吧,在娘娘面前替我告個罪,明兒我就回去當差?!?
喜兒在外間守著一個小炭爐暖手,豎著耳朵聽了會,沒聽見聲兒,片刻工夫見映雪出來,她忙站了起來,“映姐姐,碧姐姐沒和你說話呀?”
“她精神不好,我們不打攪了,走,回去吧?!庇逞┬Φ?。
屋里坐了片刻,雪下的愈發大了,細細密密的?;厝サ穆飞蟽扇硕紱]吭聲,下意識加快了腳步,進了主殿才算松了口氣。云華又在彈琴,映雪撇了撇嘴,邊拍身上的雪邊對喜兒道:“一會兒娘娘該用午膳了,我去灶上看看,你去稍間看著爐子?!?
用過飯食,云華告辭離去,映雪才湊上去,把碧綺的話圓了圓給謝錦言說了。今早謝錦言提了句碧綺,說要遣人給她送藥。映雪一聽主子對碧綺掛念,立刻主動要求自己送去,她前頭才告發了紅繡是表忠心,現在得了實惠也不能露出難看的嘴臉,總得顧念共事的小姐們,表明她不是個涼薄之人。
“那丫頭實心眼,你能說會道,得空多勸勸她,別生分了才是?!敝x錦言如是說。
“奴婢與碧綺都是性子直爽的,沒了那彎彎道道,自然能處到一塊去,娘娘寬心?!庇逞┬Φ?。
謝錦言笑了笑,飲了一口蜜茶又放下,拿起了本書看。映雪識趣退到一邊候著,云嬤嬤從稍間過來,她梳了個油光水滑的高髻,帶著兩支素金釵,嘴角抿得緊緊的,看起來一副不好相與的模樣。她今日又把謝錦言常用的東西過目一遍,一件件理清了才放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