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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儀倒沒做出什么楚楚可憐的表情。她從小就被嚴格教導禮儀,一言一行無可挑剔,除了看著病弱,言語間沒流露出任何不滿的意思。
蕭慎語氣溫和:“表妹應當保重身子,多日不見,怎廋了這么多?”
謝錦儀幾乎要紅了眼圈,她強行克制住,“表哥的傷……”說到這里微微一頓,再次開口語氣平緩了許多,“表哥的傷病可痊愈了?我見你才是瘦弱了許多,養(yǎng)病日久,瞧著膚色都白了。”
困在在宮殿中日子久了,曬不著陽光,自然就白了。蕭慎不以為意,“朕的身體無礙,倒是表妹要好生休養(yǎng)。過不久就是母后大壽,到時候宮中設宴,你必定在出席之列。”
宮中設宴?謝錦儀唇色慘淡,她當然知道這次宴會意味著什么,過不了多久,后宮可得熱鬧起來了。
蕭慎見她臉色不好,并未久待,說了些讓太醫(yī)盡心照料的話,便起身走了。
送走他,站在宮門口,謝錦儀身子晃了晃,翠微嚇了一跳,忙扶住她。
待謝錦儀洗去一臉脂粉,換了一身衣裳,折騰下來天色已經(jīng)暗了。翠縷還在糾結怎么讓這位主子多進些藥食,卻聽見謝錦儀語氣沉沉地說:“去把本宮的藥端來!”
而這頭踏出棲梧殿的蕭慎,坐在步輦上,一掃來時陰郁的神情,回寢宮的路上都帶著笑。小太監(jiān)王鳴小碎步跟在師傅身后,小聲嘀咕:“皇上見了淑妃娘娘,這么高興?”金福公公沒理他,尋著空隙踩了他一腳,總算讓這小子閉上嘴了。
回到恒華殿之后,蕭慎原本若有似無的笑意擴大,最后竟笑的直不起身,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金福公公攆退了宮女太監(jiān),親自守在宮殿門口,直到蕭慎止住了笑才推門進去奉茶。
蕭慎道:“金福,你說可笑不可笑?”
金福公公弓著身子,瞇著小眼睛笑:“小的只知陛下說的都是對的。”
月華皎皎,太后得了皇帝駕臨棲梧殿的消息,沉默了好一會兒。身邊的女官碧瑤正要勸解,被她揮揮手制止了。
“真是多事之秋。”
☆、第11章 夢魘
玉華宮,福云殿。
春日熏熏,芳草成叢,綠意盎然中有一株桃樹伸展枝條,桃花開得瀟灑恣意,分外漂亮。
可惜除了花匠們小心翼翼的維持,無人欣賞這幅□□。宮人們領著自己的差事漠然走過,目光未斜上一點。
特意開辟出的書室內,謝錦言正襟危坐,認真聽著云嬤嬤的教導。
“到時您只需向太后娘娘行跪拜禮說賀詞,然后敬上壽禮,就可以退到一邊。別人與您搭話,只需頷首微笑,不用多加理會。用完膳食,便可回來了。姑娘可記住了?”
“恩,記住了。”謝錦言下座做了個萬福禮,口稱“祝太后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然后抬頭微微一笑。
笑容溫婉含蓄,正如矜貴的世家女慣常的笑容,沒有流露出一絲傻氣。
云嬤嬤滿意地點了點頭:“在筵席上,切莫露出怯容。嬤嬤就站在您身后。”
“那我可以看嬤嬤嗎?”謝錦言好奇地問。
云嬤嬤肅容道:“萬萬不可,到時人多嘴雜,東張西望要被笑話的。”
“哦。”謝錦言慢半拍的回答。
云嬤嬤知道她剛才又走神了,略提了聲音柔聲問:“姑娘累不累?要不要小睡一會兒?”
謝錦言瞅著窗外的桃花,悵然道:“嬤嬤,紅繡和碧綺什么時候回來?”兩人之前還說到了春天,要給她用桃花做胭脂玩呢。
“她們學好規(guī)矩就回來了。”云嬤嬤笑道,“那兩個丫頭知道姑娘惦記著她們,不知道多高興。”
玉華宮為六宮之一,自然有掌事女官。這位女官在謝錦言到來的第一天就帶走了紅繡碧綺,只說兩個丫頭雖是侯府出來的,畢竟沒細致學過宮中規(guī)矩,待和小宮女一起學過規(guī)矩,再放回來伺候才人。
紅繡碧綺算是走后門進得宮,云嬤嬤想阻攔也沒理由。太后這個大靠山目前只限于讓玉華宮的宮女太監(jiān)面上恭敬著,私底下的心思,就不是那么好拿捏了。云嬤嬤只得讓女官把人帶走。兩個大丫頭在侯府時算得上出類拔萃,不然也不會被二夫人選中,到了玉華宮卻被告知要和小宮女一塊學規(guī)矩,走得那天燥的臉都是紅透的。
“嬤嬤,阿慎呢?他怎么也不見了?”謝錦言又問道。提走了紅繡碧綺,掌事女官又撥了兩個大宮女過來。一個叫朱櫻,一個叫青柚。兩人都是清清秀秀的模樣,說話的語序輕柔,面上的表情卻不多。錦言覺得她們就像沒人氣的木偶一般,怪無趣的。也不愛搭理她們,更多的時候是黏著云嬤嬤。
但云嬤嬤畢竟年紀大了,沒有那么多精力。時間長了,謝錦言就覺得孤單寂寞。
宮中現(xiàn)在的局勢晦暗不明,瞧太后的樣子,甚至把謝錦言進宮的初衷都忘了。這個癡兒,以后該如何自處?云嬤嬤憐惜地看著她:“姑娘又喊錯了。”
謝錦言吐了吐舌頭,在云嬤嬤教訓她之前穩(wěn)穩(wěn)地坐下來做乖巧狀:“我知錯了,不能喊“阿慎”,要喊皇上。”
書室內只有謝錦言和云嬤嬤兩個人,宮女太監(jiān)都立在外室,說話聲音小點,外頭就聽不真切了。云嬤嬤細細叮囑道:“姑娘私底下喊了就喊了,但在外人面前,不能這么說。”
謝錦言不解:“可是這是皇上讓我這么喊的呀。嬤嬤不是說他最大,所有人多要聽他的嗎?”
云嬤嬤抿了抿頭發(fā),不經(jīng)意的往門口一瞥,悄聲道:“就是因為皇上最大,所以如果他做了錯事,錯的是只會是別人,而不是他。”
謝錦言玩性上來,也學著用耳語的聲調回答:“這樣啊。那跟他一起做壞事的人豈不是很傻嗎?”說完咯咯笑了。
“……”云嬤嬤無語半響,由她去了。
見云嬤嬤不說話了,謝錦言自顧自坐在榻上玩了會串珠子,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能很熟練的打絡子了,盒子里裝了滿滿一盒,五顏六色的,都是她的寶貝,輕易不許別人碰。
好不容易消磨了一下午辰光,到了掌燈時分,百無聊賴的謝錦言就打起了哈欠。天兒還早,但看見她困倦了,朱櫻笑吟吟的上前來伺候她梳洗,青柚則去鋪床了。
屋里其他的小宮女見狀有條不紊的開始關窗戶點燈。
謝錦言揉了揉了眼睛,道:“過會再睡。”
她怕睡得早了,半夜會醒,也不是沒有這樣的經(jīng)歷。福云殿的宮室比小筑的大很多,因為搬來新主子,東西都是新?lián)Q過的,瞧著也好。按理說應該住著更舒服,但地方一大,屋里子的人卻個個安靜。不使喚人的時候,幾乎沒什么聲響,怪冷清的。
這些宮女太監(jiān)幾乎從來不和謝錦言說笑。
謝錦言知道云嬤嬤整日陪著自己,很是疲乏,到了晚間,就讓人下去休息,說什么也不讓云嬤嬤夜里還守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