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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蘇一揮手,止住眾人議論,說道:“我是一幫之主,后果由我承擔!”眾人無奈,只好鉗口,葉靈蘇注視沖大師,“和尚,你還有什么話說?”
沖大師一頭霧水,盯著她看來看去,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好打兩個哈哈,蹺起大拇指說道:“葉幫主女中豪杰,當真膽氣過人!”
“還有一樣。”葉靈蘇指著沖大師腰間,“賭注算上這一支玉笛。”
沖大師自從得了“空碧”,愛不釋手,日日把玩,此時掛在腰間,自詡風流倜儻。聽了這話,看一眼玉笛,笑道:“葉姑娘對樂之揚還沒忘情?好啊,這支玉笛也算賭注!”
“那么說定了!”鐵木黎點了點頭,“單比武功太過無趣,如此三局,才有興味!”
沖大師微微冷笑,忽地大聲說道:“那欽,還不放雕!”
那欽一笑,抖動手腕,一只金雕嗖地躥上半空。那欽將二指伸入口中,用力打一個唿哨,金雕展動翅膀,直向高處飛去。鹽幫弟子舉起弩箭,嗖嗖嗖一陣亂射,金雕靈巧之極,一邊躲閃,一邊高升,不久升到百丈高處,化為一個小點,盤旋往來,悠然自得。
如此之高,任何弓弩都休想夠到。鹽幫、東島眾人無不沮喪,葉靈蘇也覺失望,回頭看去,不見了樂之揚的影子,忍不住問道:“揚朱呢?”
眾人的目光都在金雕身上,聽了無不搖頭。葉靈蘇心中暗急,微微跺了一下腳,忽聽沖大師笑道:“看來勝負已分,這一陣算我方勝了。”
“慢著!”葉靈蘇說道,“你說讓金雕落下來,可沒說要多少時候,一個時辰也行,十天半月也行。”
“對呀!”花眠拍手笑道,“金雕飛倦了,不就自然落下來了嗎?”
沖大師不由語塞,才發現規則大有漏洞,葉靈蘇憊懶狡猾,竟然被她逮住。正想對策,忽聽鐵木黎冷冷說道:“強詞奪理,限你們兩刻之內想到法子,要么算你們認輸。”
花眠怒道:“你這不是強詞奪理,而是仗勢壓人。”
鐵木黎哼了一聲,只是抬眼望天。花眠不忿,還要譏諷,忽聽一縷笛聲從遠處響起,高入云霄,清亮悅耳。
笛聲悠揚,盤旋不下。葉靈蘇側耳聆聽,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沖大師卻變了臉色,東張西望,尋找笛聲來處。花眠聽了時許,也是雙目一亮,沖口叫道:“這不是樂……”葉靈蘇輕輕擰她一下,沖她搖了搖頭。
呼啦啦,遠處山林里躥一道白影,快如閃電,直沖霄漢。那欽看見,“咦”了一聲,眼里透出莫名的驚訝。
白影飛快縮小,化為小小一點,倏忽逼近金雕。金雕向下撲擊,白影一晃躲開,轉到金雕背上,啄似電閃,利爪如風,霎時羽毛亂飛,金雕發出憤怒痛楚的尖叫,掉轉身形,落荒而逃。白影緊追不舍,金雕血濺長空,隕石一般向下墜落。
那欽臉色慘變,連聲唿哨,剩下兩只金雕同時躥起,比翼齊飛,形如兩支怒箭射向蒼穹。
“不要臉!”葉靈蘇叫道,“以多欺少,這算不算違規?”
沖大師咳嗽一聲,說道:“說了射雕,又沒說是幾只雕。”
“好個賊和尚。”花眠怒極反笑,“限定時間的是你們,增加數目的也是你們,反正自個兒放屁自個兒聞,說香說臭都是你們!”
鹽幫、東島忿忿不平,鬧哄哄罵成一片。鐵木黎一伙自知理虧,不好反駁,索性閉嘴不應,一個個望著天上,臉色說不出的陰沉。
那欽取出鷹哨,極力吹響,指揮三只金雕共斗大金天隼。雙方一是天山之精,一是東海之靈,都是天底下數得出的猛禽。飛雪以一敵三,絲毫不懼,直進側擊,高躥低伏,如風似電,令人眼花繚亂。
三只金雕也非善與,雖不如飛雪靈動矯捷,但經那欽多年**,分進合擊,善于群斗。“飛雪”攻擊其一,另二雕則拊它之背,圍魏救趙,逼它放棄進攻。天隼一旦后退,三只金雕立馬結陣,上下左右團團亂飛,力圖將它包圍起來。天隼一旦陷入纏斗,縱然不敗,也會虛耗力氣,如此反復再三,等到氣力衰竭,就是喪命之時。
忽聽笛聲一變,飛雪突出包圍、沖天而上。三只金雕緊追不舍,很快分出快慢,第一只金雕曾被“飛雪”啄傷,傷疲交加,落在最后,后來的二只金雕并肩齊飛,漸漸迫近天隼。三只鳥兒攪成一團,眼看又要廝殺,“天隼”猛地擺脫二雕,流星落電似的向下沖突,瞬間撞上落后的金雕,居高臨下,狂抓亂啄,血花漫天。
一眨眼的工夫,后方二雕趕來救援。飛雪也不戀戰,展翅飛走,受襲的金雕一聲哀鳴,打著旋兒向下墜落,砰的摔進湖水,掙扎兩下,就被水蚺拖入水底。
場上沉寂一下,葉靈蘇一方爆出雷鳴似的歡呼。金雕落地,第一局鹽幫、東島勝出。
鐵木黎以下,臉色無不難看。那欽更是心如刀絞,死死盯著天上,口中吹哨不絕,那笛聲也沖高盤旋、絲毫不停。眾人歡呼過后,才發現天上仍在廝殺,飛雪以一敵二,輕松寫意,倏來倏去,行蹤詭異,突然繞到高處,乘高下擊,只一啄,就將一只金雕腦袋啄開。那金雕一頭栽了下來,掉到懸崖上摔得稀爛。
剩下一只金雕,肝膽俱落,掉頭亂飛。可是天隼速度遠勝于它,連連展翅,瞬息趕上,抓住金雕背脊,兩三下啄死,拎著大它一倍有余的尸體,一陣風俯沖而下,鉆入山林里消失了。
笛聲戛然而止,那欽手握鷹哨,望著靜蕩蕩的天穹,兩眼空洞洞的,面皮有如死灰,仿佛隨著金雕慘死,他的魂兒也離開了身子。
“還有什么話說?”葉靈蘇望著沖大師,冷笑道,“和尚你說過,不拘什么法兒,能讓金雕落地,就算你方敗落!
沖大師看了鐵木黎一眼,后者抿嘴皺眉,神氣不勝凝重。金雕于鐵木黎并非只是玩物,打起仗來,更是天上的斥候,遠隔千里也能發現敵蹤,是戰是逃,均可及早決定。這三只金雕訓練有素,而今死個精光,要想重新豢養,不知道又要花費多少光陰。
鐵木黎心中之痛,沖大師心知肚明,沉默一下,忽而笑道:“那白隼就一定是你家的么?或許只是野生的猛禽,不甘寂寞,攻擊同類。”
這話十分無賴,鹽幫弟子紛紛破口大罵,葉靈蘇忽地回頭,銳聲叫道:“揚朱,還不出來?”
沉寂片刻,樂之揚從岸邊一個石縫里鉆了出來,手持一根笛子,上面枝葉碧綠,分明剛剛截下。樂之揚縱身跳上船只,慢騰騰走向葉靈蘇,行將走近,江小流突地跳出,一把抱住他,大吼道:“樂之揚,你這個裝神弄鬼的混蛋。”
花眠一怔,喝道:“江小流,你胡說什么?樂之揚是個瘸子,這個人可是好端端的。”
“瘸子!”江小流不知道樂之揚斷過腳筋,愣了一下,望著他驚疑不定。
樂之揚嘆了口氣,腰身一撐,長高尺許,伸袖把臉一抹,去掉泥污,露出俊秀面目。
眾人目定口呆,江小流更是驚喜,給他一拳,笑道:“我就說他是樂之揚!”
樂之揚苦笑搖頭,轉向葉靈蘇說道:“你也認出我了?”
“是啊!”葉靈蘇漫不經意地道,“你化成灰我也認得!”
寥寥一句,樂之揚卻如挨了一拳,鼻酸眼熱,幾乎兒掉下淚來。
楚空山打量樂之揚,笑道:“可喜可賀,樂老弟不但雙腳康復,武功也高了不止一籌。”
“是呀!”花眠小聲咕噥,“真是怪事。”她本想樂之揚一死,葉靈蘇斷了癡念、另覓佳偶。誰想這小子命大未死,一雙腳也恢復如初。葉靈蘇見了他,自然陷入情海、難以自拔。花眠越想越氣,不勝煩惱。
這邊沖大師、烏有道也很泄氣,樂之揚逃走以后,兩人帶著弟子搜遍附近山林,可是一無所獲,沒想到再次相見,這小子不但脫胎換骨,還壞了二人的大事。
“樂之揚,不是說你死了么?”童耀跳上前來,努眼撐睛地道,“你怎么活得好好的?”
樂之揚道:“誰說我死了?”
“蛇夫人說的。”花眠沒好氣說道,“若不然,我們何苦攻打‘毒王宗’?”
樂之揚莫名其妙,楚空山嘆道:“我猜想,白鷺一心救我脫困,不愿葉幫主跟烏有道糾纏不休,所以說謊騙了葉幫主,結果弄巧成拙,鬧出這么多事來。”
花眠瞪著樂之揚:“你既然沒死,怎么不早點兒出來?改頭換面,又想騙誰?”
“這個……”樂之揚嘆道,“葉姑娘、花尊主見諒,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花眠心中不忿,還要逼問,葉靈蘇沖她擺了擺手,注目樂之揚,說道:“你的事我懶得理會,如今賊禿驢裝瘋賣傻,不信‘飛雪’是你的鳥兒。”
樂之揚笑了笑,吹起竹笛,飛雪鉆出山林,箭也似向這邊飛來,到了樂之揚頭頂,盤旋一圈,落在他的肩頭。
那欽看得張口結舌,他綽號“雕鬼”,愛鷹成癡,死了三只金雕,卻不怨恨“飛雪”,反而滿心艷羨,大聲說道:“漢人小子,你這隼打哪兒來的。”
“東海一個島上。”樂之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