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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干脆裝聾作啞，所以我也活在自己的心安理得之中。

在時間推推搡搡不著痕跡的流逝之中，童年和喬妹已經互贈了月紀念日的禮物。童年送的是一束滿天星，喬妹回贈的是一個手工陶瓷作品，一只造型奇怪并且印有幾個奇怪圖案的杯子。這種狗血的紀念日確實適合送這種狗血的禮物，但在他們心里依然不可褻瀆。這天是周末，童年起得稍早，頭發洗完吹干后擠了幾滴啫喱擺弄了一下，剛剛合身的牛仔衣扯了又扯，然后帶著謎一般的微笑出門了。當晚宿夜未歸。

第二天當然是我們帶著迷之微笑望著推門而入的童年，然而他很坦白，“什么也沒有發生，我以人格擔保，別瞎猜了。”有人信了，有人沒信。不過都沒人問為什么。

童年自從戀愛之后待在宿舍的日子越來越少。我們獨處的時間也就變得更少。他以前那些在宿舍一個人打發的時間現在都變成了壓馬路逛公園散步之類的，更讓我驚訝的是，喬妹是一個愿意陪他在網吧待著看電視劇的女孩子，我都感覺童年可能遇到了今生最合適的人。作為好兄弟，他總是會在晚上睡覺前，我在陽臺上刷牙的時候，故作深沉的拍拍我肩膀說，“兄弟你也加油啊。我就覺得郝菲挺不錯的，你看這樣的話咱們四個人出去玩也很方便。”我一般會頂著滿嘴牙膏泡沫冷淡地說，“我謝謝你啊，考慮的真周到。”然后在漱完口之后突然明白破口大罵，“你是不是嫌我跟你倆一起吃飯啥的影響談情說愛了。”童年一般會賤賤的說：“是啊，以后下完課別跟我一起了。”

“你個白眼狼，忘了那些一個人在宿舍的苦日子怎么過來的嗎。”我也沒有真生氣，童年說話的確比較氣人。

“你自己身邊有你不找，活該你一個人。”這個回答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一般這種時候，我會陰晴不定的敷衍過去，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不然另外兩個室友也會站在童年那邊用語言和口水鞭撻我。我會裝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繼續新的話題。

不過熄燈上床之后輾轉反側，那就另當別論了。

在時間這支疾馳的箭上，我們走到了這一年的盡頭。圣誕節剛過，這種洋節日在學生群體之中是很受歡迎的，情侶們過成情人節，單身們過成狂歡節。總有大大小小的聚會。我本來是準備參加班上的活動，按慣例一般還是元旦聚會的傳統，畢竟一年伊始，但后來考慮到元旦放假很多人回家了，于是干脆在圣誕節搞了一場小活動。雖然無心這種班級的小活動，跟大多數同班同學的關系也一般，但是這種集體活動我還是不想顯得太落單。

下課之后還是我們四個人去吃飯，張悅悅和張燦對這種班級活動到不是特別抗拒，郝菲也不是那種特立獨行的人。活動地點就在校門外的一家桌游吧，估計班長定的很早，且交了全款，因為這種時候一般會火到根本不接受預訂。我們就在不遠的地方吃飯。校門外到處張燈結彩，節日氣氛濃厚，卻又顯得拙劣。那種大門玻璃上都是油漬的店面，也會隨意的貼幾張圣誕節的窗花，更不用說那種稍微干凈的地方，又是彩紙又是圣誕樹的，熱鬧的有點像個低級盜版的夜市。不過人流量倒是毫不遜色，甚至說是摩肩接踵，估計也是全校的人傾巢而出。我覺得這種熱鬧的氣氛里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下一場雪。

我們選擇了一家云南米線的店，難得的排了一小會兒的隊。這家店子相對來說是比較干凈的，也很方便，學校對面的街上，也是我們四個最近的新寵。人多但是上菜速度還是不賴，冬天就適合吃這樣熱乎乎的食物。張悅悅完全不像北方人的和我們吃那碗大的加辣的，張燦默默地吃著不辣的，盡力裝作津津有味的樣子，除了偶爾會夾走張悅悅碗里的牛肉丸。

吃完還很早，活動七點才開始。“我們別占著老板的座位啦，過年前就指望這一晚上了，一分鐘說不定賺多少，走吧。”張燦邊說邊起身結賬，張悅悅翻了個白眼也收拾東西起來了。

“要不我們先去那邊坐著吧，也地方去，這么多人。”張悅悅走出來說道。

“別啊，咱們再逛會唄，難得這么多人。”張燦兩眼精光的說道。

“張燦你就是想去看女的吧。”張悅悅毫不留情的揭穿道。

“你別冤枉我了，那走吧，去晚上那地兒吧。“張燦這次沒有嬉皮笑臉的爭辯。

不出意外的到早了。幸虧是包場的活動，我們可以坐在屋子里等著，水果和飲料一應俱全。各自斜趟在沙發上玩著手機。吃完飯這種閑暇舒適的環境總讓人困意不斷，我決定出去轉悠一下，平時還從沒有在這種桌游吧搞過活動，也是外面新開的店子。總讓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剛出門手機一震，我以為就是普通的圣誕祝福的短信，我根本就不喜歡發這種節日的短信，更不要說這種洋節日，但無奈招架不住別人的群發短信，畢竟手機校園卡里面每個月有好幾百條免費短信。

“你在哪里啊，我想去找你出去玩。”周哲都沒有說圣誕快樂，雖然我覺得那很無趣。

“班級活動在校門外啊，”我干脆回電話過去的，“怎么啦，你想去哪里玩啊。”

“就想出去待一會兒啊，你出來嗎。”周哲有時候還是很固執且直接的。

“好吧，你等我，咱們校門口見。”掛完電話進去跟他們三個說了一下就走了。我的借口是有點急事，然后迅速的關上門走了。出門前仿佛還憋到了張燦脫口而出的問題，以及郝菲和張悅悅眼神里的不解。也許是因為周哲從未對我提出過這樣“無禮“的要求，也許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總之我毫不懷疑地丟下這三位出去了。

到了校門口的時候周哲已經在等我了。她穿的很厚，戴著帽子和圍巾，我們其實也有一個多禮拜沒有見過面了，學生會的活動在學期末總是慢慢變少，再加上我越來越去參加的少。她站在校門口的人來人往的人潮之中很顯眼，眼睛望著天橋上面我過來的方向，我以為她沒有看到我，我穿得并不明顯，也不高，處在這種流動的人群中應該是很難辨識的。

“等了多久了？”我走近跟前才發現周哲的眼睛一直在隨著我移動，卻又仿佛眼睛里沒有我。

“剛到。你很冷嗎？”周哲莫名其妙卻又切中要害的問我。

“你怎么看出來的？”因為我沒有表現的很冷的樣子也沒有抱怨天氣。

“剛看你在天橋上齜著牙聳了一下肩膀。這種天氣里最遺憾的就是沒有下一場雪。”周哲邊說邊往公交車站走。這種前后矛盾的話讓我尷尬又欣喜。尷尬的是問完我是不是冷之后沒有后話，欣喜是我們感覺一樣，都希望來一場大雪。

最后我們都沉默的上了車。我沒有問周哲去哪里，也不知何時我們之間有了這樣的默契，不需要多說一句，只管前行。我知道或許她今晚有心事，但我也沒準備問，時機到了，我想自然會跟我說的。

最后下車的地方還是市中心湖邊的廣場。我一直很好奇這么好的地理位置又是市中心又是湖邊上，除了一家氣派的大酒店和幾幢老舊的居民房，沒有大型的商場，剛來這座城市我就為開發商們感到過惋惜。冬天的這里其實人不多，湖邊風大，又冷，所以大部分家長都不會帶小孩子來這里玩耍，也就少了很多生機。樹上的亮化燈依舊沒有停止工作，廣場上的行人很少，我們下了車慢悠悠的往湖邊走去，風越大越冷，我卻覺得心越透亮和清明。

“我們出來不會就是來吹冷風的吧。”我說完這句話有點后悔，仿佛傳遞的訊息有點奇怪。

“聊聊人生和理想啊。”周哲笑嘻嘻的說，“再說，我不冷呢。”我很少看到她這么活潑和針鋒相對的一面。

“我還真是啞口無言呢。”我也學著周哲的俏皮。

“啞口無言嘛，這叫口不對心。心里想著無言以對，嘴上卻說出來了。”周哲認真的教育我。

“那所有人都不能說這個詞了，只能寫作的人的可以用來做旁白。”

“可以用來描述別人啊。比如我就可以跟別人說你剛才的狀態叫做，啞口無言。”

是的，我們的對話就有這么無聊。可我們還是樂在其中。每次這樣的對話，我才不會感覺到壓力或者不適，才是讓彼此都愉悅的狀態。我們在長久以往的聊天之中似乎也達成了這種默契。越往湖邊走風越凜冽，我們沒有畏縮，手插在口袋里，脖子縮在衣領里，說話的聲音的大部分飄散在風里。于是我們都沒有發出聲音了，沉默的走著。冬天湖邊的石凳都像是剛從冰箱里面拿出來的，我們只能靠著欄桿。湖面被岸邊的燈光照的流光溢彩，遠遠望去還能看到學校臨湖的部分，那個曾經看夕陽的地方。

“我們去吃點夜宵好嘛？”站了好一會兒周哲突然問我，讓我有點慌亂也有點如釋重負。

“走吧，學校周邊吧。”于是兩個人又搭上了回學校的公交車。我都不知道這一晚上突然這樣的走一遭是為了什么，沒有參加班級活動還被冷風吹的打顫，沒有問原因，也沒有思考結果。人就是會這樣，會做很多旁人甚至是第二天的你無法理解的事情。而既然周哲拉上了我，我當然也義無反顧的跟著出來了。

吃燒烤的時候她還特意點了兩罐啤酒，看她皺著眉頭喝酒的樣子，真是忍俊不禁。到底還是個純情的小女生，喝起酒來像是在喝□□，難以入口，卻又固執的一口悶了一杯。

“你怎么啦，不像平時的你啊。”我終于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了。

“過節啊，當然的要點氣氛嘛。”周哲嚼著嘴里的烤排骨囫圇的說。

“圣誕節來吃燒烤喝啤酒，真是特別的一個晚上。”于是我也干了一杯。

“恩，特別就好。”周哲只回答了這莫名其妙的幾個字然后繼續開心的大吃起來。

于是本來一群人的狂歡變成兩個人的盛宴。我們吃完東西喝完酒，又擠進被人群塞得密不透風的電游室，玩到快到宿舍關門的時間，才匆匆往回趕。

我送她回了宿舍，然后互道晚安。一個人奔走在校園的大馬路上。夜深了，整座學校終究還是安靜下來了。路上有不同的人群走向不同的宿舍，也有不少的小情侶往校門外走。女生宿舍底下的你儂我儂也達到了空前的盛況。我邊走邊思考童年是在這宿舍下面呢還是剛才往外走的小情侶之間的一對呢。

回到宿舍走上樓發現我們班的四個男生宿舍都沒有開燈，看來今天班上的同學玩得比較嗨。很少出現集體活動沒人早退的，一般十點不到就有人趕回來，做著玩游戲洗澡洗衣服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我開門進來，南方的宿舍簡直就是冬涼夏暖，沒有暖氣濕氣又重，要不是因為爬了五層樓身體產生了點熱量，我估計這無異于剛才寒風陣陣的湖邊。

宿舍沒人的好處就是我可以用熱得快燒水，把熱水袋插上電，順便把喝的熱水也燒開，而不用擔心負荷過高而斷電。大概也就十分鐘，我把暖手寶放進被子，用燒好的熱水泡著腳，聽到樓道口一陣騷動，班上的同學回來了。看來今晚的活動比我剛才預想的還要好，這么一大群同學一起熱熱鬧鬧的回宿舍，好像還沒發生過。時間好巧不巧，童年剛一只腳跨進宿舍的門，就熄燈了。然后聽到陸續了一個字的臟話。

“你居然回來了，我以為，外面的小賓館會有你的身影啊，這么特殊的日子不出去也是浪費啊。”我在黑暗之中對童年說道。

“你居然也在宿舍，我也以為，這么美好的夜晚，不參加班級活動，是去干更刺激更有意義的事情了。”童年也毫不嘴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