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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弘晝忍不住悶笑出聲,玹玗這丫頭如今是越發刁鉆,這都是弘歷縱的,放眼天下怕是只有她敢裹挾當今皇帝。
弘歷閉目輕嘆,唇畔的笑滿是寵溺,喚來李懷玉吩咐道:“去把備下的東西拿來。”
不到半盞茶功夫,李懷玉就捧著云紋盤進來,看著盤中的筆墨硯、空白詔書、朱砂印尼,甚至還有御印,玹玗和弘晝滿頭霧水的相視一望。
“想怎么處置,你來寫。”弘歷微微一笑,指了指云紋盤,慵懶地說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對你來說駕輕就熟。”
玹玗先是詫異一愣,然后凝視空白詔書,又抬眼看了看弘歷,才執筆而書。
沒過多久,玹玗寫下最后一個字,沒有半點遲疑,就把詔書遞到弘歷面前,嬌笑道:“萬歲爺,我這法子可與你相關,是否使得,你還是先看看好些。”
“不必了。”弘歷淡淡搖了搖頭,毫不在乎地說道:“拿給五爺看,他要覺得沒問題就用印,明日便讓小玉子去乾東五所傳旨。”
“用得這么急嗎?”在玹玗代寫詔書的時候,李懷玉偷偷瞄了幾眼,反正又不是要把淳嘉轟出宮,完全可以等到過些日子再宣布。
“當然用得著。”玹玗搖了搖頭,與弘歷十分默契的對望一笑,才模棱兩可地解釋道:“無論怎么說,我今日擅闖啟祥宮是錯,肆意掌刮秀女也是錯,對皇后出言不遜更是錯,連犯三條宮規,卻因為有太后護著,非但沒受懲罰,還讓皇后受了委屈,傷了整個富察家族的顏面,為表安撫之意,這份詔書難道不應該越快越好嗎。”
自古以來的婆媳之爭,都得靠做夫君的充當和事佬,否則就會鬧得家無寧日。
寒門小戶尚且如此,紫禁城這個家太大了,所牽涉到的都是幾大家族。
按照詔書上的方法處置,既能堵住皇后和富察家族的嘴,還能讓淳嘉生不如死。
至于毓媞,那是千年狐貍萬年精的人物,豈會猜不出其中的用意,反會覺得弘歷還是孝順母親,多過順從媳婦。
然后再等上些日子,弘歷親自去暢春園請安賠罪,毓媞不僅會消氣,還有可能因此被麻痹,所以玹玗才敢大膽的落下那第三顆黑子。
弘晝接過詔書一看,內容竟讓他眼底的冰冷凌厲全數散去,唇瓣輕輕動了動,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狠絕。
手段毒辣,視之為狠不留余地,視之為絕。
總有女人抱怨男人狠心絕情,孰不知,真正能匹配這兩個字的到頭來還是女人。
朱砂印落,折騰了一天的大戲總算了結,而對弘歷更加重要的一場戲,即將拉開序幕。
把詔書遞給李懷玉,弘晝眉心微蹙,審視著玹玗的神情,納悶地問道:“你大晚上偷偷跑回來就為這事?”
看弘歷剛才的態度,顯然是知道玹玗想怎么做,那又何必這么大費周章。
若為紅顏一笑,而令其窺探到某些刻意掩藏的微妙心思,對弘歷來說是得不償失。
“我一回來就說了,是因為五爺在此,才放下別的事先過來。”玹玗笑了笑,弘晝想試探什么她心里清楚,于是故意把話題轉開,打趣道:“五爺放心,我既然敢從暢春園回來,就定然能應付太后,便是明日過午再返回暢春園,也只會更討太后歡心。”
“既如此,吃了東西就早些休息,至于無關緊要的事,明日再做也不遲。”見李懷玉和歡子捧著宵夜進來,弘歷索性把話題徹底斬斷。
其實盤珍瓏棋局的落子,是弘歷有心想泄漏給玹玗,只是看破棋局后,玹玗的反應讓他有些意外。
一個從小就被調教成精于計算的人,卻常常不去計算得失,甚至不屑得失,明知道那些人在利用她,竟還能義無反顧。
赫哲谷兒悉心調教,在大難當頭時,還想方設法保住玹玗的性命,外人看來這是母愛無邊。可實際上玹玗不過是替代品,尊貴身份換來的是命不由己,盡管如此玹玗還是為了重振郭絡羅家,為了讓母親早日脫離苦海而不惜一切。
圣祖宜妃苦心指點,表面視玹玗為紫禁城里唯一的親人,甚至賠上性命將玹玗送出活死人墓。但事實上,年事已高的圣祖宜妃,很多籌謀是力不從心了,所以才策劃了擷芳殿的鴻門宴,讓那些血淋淋的畫面,成為困鎖玹玗的牢籠。
還有世宗齊妃……
她們對玹玗的付出,要說其中沒有真情,那實在有些冤枉,但利用玹玗達成心愿才是最大的目的。可玹玗偏偏是照單全收,如此的玲瓏剔透,完美掩藏了心思,就好似一局難以破解的珍瓏棋。
因為看不透,讓弘歷生出了莫名的惶然,所以驅使他有此一舉。
留宿養心殿的這晚,三更時分才歇下,恍恍惚惚聽了一整夜的蟲鳴,五更過半玹玗便已起身。
踏出正殿,見歡子立在東圍房廊下,便知弘歷和弘晝比她起得還早。
也沒往練功房那邊去,只是把歡子招到跟前,囑咐道:“若一會兒皇上和五爺問起我,你就說我有事去做,然后直接回壽康宮取些東西,就不來用早膳了。”
“姑娘放心,奴才知道了。”歡子連忙額首應下,略頓了頓又說道:“可不吃早點傷身,太后不在,慈寧宮那邊也沒什么好東西……奴才想著,不如把早點給姑娘送去,姑娘想吃什么,奴才這就去御膳房傳話。”
玹玗輕笑著搖了搖頭,“不用那么麻煩,且從來都是皇上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用往御膳房去,歡子又回到東圍房廊下聽差。
離開養心殿后,玹玗先是去了永和宮,昨日若非初涵遣婢女把涴秀的信送來,那難以收場的人就會變成她。所以她少不得要親自感謝,還得叮囑初涵,這段時間在甯馨面前得更加謹慎。而昨晚的那份詔書一旦宣讀,無疑是在甯馨未平的心火上又澆了桶油,因此難保甯馨不會遷怒所有涉事的人。
之后玹玗又去了承乾宮,并將荃蕙身邊的所有奴才都到趕到前院候著。
閉門于后殿,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玹玗就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和荃蕙說了什么,但荃蕙卻命人將親手所制,預備送去暢春園給毓媞的糕點扔進了泔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