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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有利所圖,那些家庭又豈會舍得把女兒往宮里送。
有何利,又圖什么呢?
使女入宮雖是奴才,但若時來運到,轉身就能成為妃嬪主子。
還有就是比著赫哲?谷兒的舊例,尤其是因罪被貶入包衣的老輩旗人家庭,若族中能得個品貌端正的女兒,便成了全家的指望。
這就是所謂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雍正朝那般混亂的局面,還是有官宦人家爭著搶著要把女兒往宮里送,尤其是落敗家庭被撂牌子的秀女,更是想法設法的拉關系托人脈,誰讓家中男人不頂用,只能把重振家聲的厚望押在女人肩上。
遠的不說,光是眼前就有個現成的,儲秀宮高貴妃,包衣使女身份入宮,如今全家抬入滿軍鑲黃旗,賜滿姓高佳。
當年高斌送女兒入宮,幾乎傾盡所有買通關節,要銀杏成為佩蘭的教引姑姑,這打得是何種算盤,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富察老夫人瞪視著甯馨,良久后,才喑啞地說道:“赫哲?谷兒,不過奴才一個,只是運氣好,若沒有仁壽太后庇佑,她現在還不知是何種光景呢。”
“除了運氣,她還有額娘永遠及不上的心思。”這話說得很重,但甯馨不后悔,她定要快刀斬亂麻。“她入宮有仁壽太后庇佑,是運氣好;她離宮有敦肅皇貴妃安排,也是運氣好。可仁壽太后死了,年家敗了,她有立刻遭禍嗎?”
同樣是為女兒鋪路,谷兒在紫禁城內的日子沒有白熬,往上數有太后和皇上,往下數還指不定有多少奴才。
谷兒雖然是個女人,但深謀遠慮,又懂得未雨綢繆,離宮后心經營多年,是四九城人盡皆知的活菩薩,雍正帝能斬海殷,卻要放她和玹玗一條生路,以免遭全京城非議。
這才是真正的籌謀,以恩換情,既能得利,又不給人留下把柄。
連雍正帝都算不過的人,富察老夫人竟然敢去班門弄斧,那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兩樣。
面對女兒的指責,富察老夫人心里的震怒無以言表,但仍舊努力維持平靜,冰冷地打斷女兒,說道:“住在紫禁城,每日去給太后請安,都卻要遭她冷眼,額娘忍著受著是為了誰,操碎了心竟只得一番怨言,寒心啊。”
甯馨微微側頭,避開母親的視線,嘆道:“額娘要是覺得憋屈,就早些回府吧。”
一句話聽得富察老夫人心如刀絞,刻意用生疏的語氣問道:“皇后娘娘是在對老生下逐客令嗎?”
“外戚確實不便長留宮中。”甯馨低垂眼眸,狠下心說道:“且額娘離開了,淳嘉方會知收斂,更沒有那么多雙眼睛盯著長春宮,盯著啟祥宮,我才能真正安心,不用處處幫額娘補漏,整日寢食難安。”
富察老夫人被氣得臉色蒼白,怒責道:“老生如何讓皇后娘娘寢食難安啦?”
“額娘,純怡為什么會染熱痱,永璋又為什么會生病?”甯馨眸光肅冷,沉聲反問。
富察老夫人一頓,深深嘆了口氣,“原來皇后知道了,我也是無奈,皇后自己也說,外戚不便長留宮中,總得有個由頭。”
“額娘,純怡可是你親外孫女,不是借來的棋子。”甯馨低低地喊了一聲,氣得身子發僵,雙拳緊握,視線移向桌上的絹子,默了許久才平復了情緒,輕聲說道:“還有永璋,額娘覺得我為什么要親自照顧,如果不是我在補漏,讓太后知道了,謀害皇嗣乃是死罪。”
“這事我讓綠蓓去辦的,她會信不過嗎?”富察老夫人的視線也落到那張繡絹上,縱然綠蓓信得過,卻不能保證長春宮和啟祥宮就真的干凈,此刻心里想著雖然后怕,但話還是說得強硬。“又不是你親生的,怎么也不見你緊張靜怡。”
“因為永璋是皇子。”甯馨瞳眸柔黑深幽,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卻又不明白解釋。
并非她這個做女兒的看不上母親,而是尋常婦人的見識始終短淺,可她既然在皇后的位置上,兒子又是儲君,就得把目光放得更長遠。
《古今賢文》中的諺語:打虎還得親兄弟,上陣須教父子兵。
圣祖康熙帝有裕親王福全,世宗雍正帝有怡親王胤祥,當今乾隆皇帝有和親王弘晝。
不覬覦帝位,但能全心輔佐幫襯,永璉身邊也得有個像這樣的兄弟才好。
永璜文武雙全,可惜不合適,養在無所出的貴妃膝下,早晚會被推去爭大位。
永璋是她目前唯一的選擇,且算年紀和永璉相差不大,日后也容易培養兄弟感情所以永璋一出生,她就表現得及其疼愛,又主動請旨要親自教養。
不過她的心思,母親不會懂,她也不指望母親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