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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羅輯的離去，執劍人的交接儀式徹底完成，程心成為了人類有史以來的第二任執劍人，同時也將是最后的執劍人。

命運之劍，誰能執之？生命之重，誰能承之？

從擔當面壁人以來，羅輯從玩世不恭的浪蕩青年，到獨孤面壁的執劍人，用其單薄的身軀捍衛了兩個文明之間六十年的和平。

面壁人是獨孤的，因為他的一言一行都是面壁計劃的組成部分，所以當面壁人遭遇破壁人的時候，對面壁人而言，也許是一種解脫。而執劍人是徹底的孤家寡人，手懸兩個世界命運的執劍人，沒有人敢親近，沒有人想親近，因為人們希望執劍人處于絕對的理智之中，以做出最冷酷也最理智的決策。

“我真的能承受這樣的獨孤嗎？”程心手握引力波發射器在心里質問自己，發射器并不重，但它意味著兩個世界的命運，卻又重于泰山，壓的程心心里沉甸甸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濤。

林濤如同雕像一樣站在那里，堅如磐石，望著四面潔白無暇的墻壁，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樣。

程心突然發現，原來這個男人堅如鋼鐵。

此時這間地下室中，只有他們二人了。寂靜的地下室之中，呼吸可聞。

林濤知道自己的出現，對于三體文明而言是一個很大的變數，尤其是自己還站在程心身邊，也許程心不會按下按鈕，讓兩個世界同歸于盡，但自己卻極有可能奪過引力波發射器，與三體世界同歸于盡。

這使得三體人發動蓄謀已久的攻擊后，黑暗森林法則生效的危險性大大增加。

三體人是否還敢照舊撕毀和平協議，林濤也不知道。

所以林濤在等待。

但對于此事，林濤的心中，一直有一個猜測：那就是如今已經掌握了曲率驅動技術（光速飛船，可以逃脫黑森打擊），對宇宙圖景有了深刻了解的三體文明，不管執劍人是誰，都會對地球展開殊死一搏。勝則擁有整個太陽系做為樂土，敗則無非徹底放棄遲早毀滅的三體星系，還能將地球人永遠拖入深淵。從文明的生死存亡考慮，這是最好的決策，否則一旦再讓地球人在和平中發展，等到地球文明的科技持平甚至反超三體文明，那么事態就失去控制了。

共存？是啊，共存于太陽系，攜手創造美麗的新世界，這聽上去就是一個美如泡沫的童話。

宇宙從來不是童話。

太陽系雖大，可容不下兩個文明，個體的愛心再大，也無法令兩個文明互相信任。猜疑鏈是幾乎所有生命的自主選擇，和平共存的亮光從來就不存在于這片黑暗的宇宙森林當中。

光速是宇宙間的逃逸速度，如果三體人的圖謀失敗，也無非流浪宇宙，尋找另一顆宜居星球，不一定要在地球這顆樹上吊死。而原著中，三體星系的毀滅固然讓三體人大傷元氣，但三體人后來卻在歸零者的“回歸運動聲明”的廣播名單重赫然在列，可以說混的風生水起，都能制造大量小宇宙了。

可地球人類真的是徹底完蛋，云天明的三個童話并未拯救地球，地球文明除了程心和艾aa，都變成一副名為《星空》的油畫。當羅輯被定格在二維化的冥王星上，一如當年葬身在水滴之下的丁儀博士，再次宣告著這片危機四伏宇宙的無盡黑暗。死神的裁決鐮刀之下，無人能夠留存。

如果基于這個猜測，林濤覺得，哪怕執劍人是威懾力百分之百的托馬斯.維德，三體人依然會悍然發動攻擊，因為人類的技術再進步下去，遲早擁有和三體人平起平坐的資格，到時候可就是多出一個對自己知根知底的競爭對手，這是可怕的局面。

一搏而已，生長于殘酷的三體母星的三體人有這樣的覺悟。

而原著中，三體人幾乎成功了————如果不是那個忽然出現的四維魔戒的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生命從海洋到陸地，是一次進化，陸地到宇宙，又是一次進化，人類在這場進化中裹足不前，眷戀襁褓，但三體人早已經有了遠征星辰大海的決心。”林濤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的場面。

“能抓著我的手嗎？”程心說道。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孤單無助的小女孩，但人類卻選擇了這個小女孩背負兩個世界的命運。

林濤抓住程心的左手，緊緊握住，他感覺到程心的手心上全是汗。

她很緊張，像等待命運的宣判。

突然間，地下室的墻壁全部泛起了紅光，紅的像血。

這是水滴進攻的警報。

六個水滴自外太空向地球飛速而來，目的地是北美、歐洲、亞洲的三大引力波發射塔。

維持了六十年的和平局面碎裂了，三體人露出了獠牙！

“做出你的選擇吧，程心，無論你是否選擇按下引力波發射按鈕，我都會支持你。”林濤松開握著程心左手的手，為程心理了理秀發，“戰爭已經開始了。”

程心咬著嘴唇，嘗試著不顧一切按下按鈕，發送出三體星系的坐標，但她的手指顫抖著，始終做不出這個決定。

在她的眼前，再一次浮現出一雙嬰兒的眼睛，那是飽含善意的地球人類的眼睛，這眼睛如此天真，又如此清澈。

水滴離地球越來越近了，戰爭的帷幕在一點點被拉開。

程心終于做出了決定，她一把丟開手中的引力波發射器，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喃喃道:“盡管已經預先知道了結局，可我還是沒辦法做出正確的決定。”說著，程心苦笑了一下，又道:“你會看不起我嗎？林濤。”

林濤蹲了下來，扶起程心，平靜道:“其實我已經確定了，不管你發不發出引力波廣播，對于三體人而言，也不會有致命的打擊，相反，當三體的坐標暴露，沒有光速航行能力的人類才是真正的甕中之鱉。威懾并不是個完美的主意，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我本不想這么快開啟戰爭，但三體人已經不再考慮我這個變量。走吧，程心，你已經不再是執劍人了，做你應該做的事，你是一名科學家。”

林濤說罷，取出埃辛諾斯戰刃來。這兩把綠色戰刃上已經被刻滿了詭異的符文，顯得神秘莫測。林濤手持戰刃輕輕一劃，仿佛時空微微振動，一道黑色的縫隙出現在林濤面前。

“這是？空間裂縫？蟲洞？”程心驚訝地望著這個黑色的縫隙，難以置信道，“我知道你很厲害，但你的能力顯然超出了人類的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