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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鶴年愈發覺得這老頭簡直恐怖之極。這個幾畝面積的莊園,張鶴年已經加派了整整一百名身手一流的安保,很多都是特種軍人出身,那老頭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了密室,如入無人之境。如果不是有這個重金打造的高科技的防御系統,還真沒有其他辦法擋得住他。想到此處,張鶴年不禁驚出一身冷汗,更加堅定了除掉這個老頭的決心。
老王叔拖著傷腿,小木屋是不敢去了,怕他們開車追過來。想去找諾伊斯,只怕這位大人此時正摟著哪個美人說情話呢,他這一去,必然是自找晦氣。
一個穿著復古的老頭,衣袖不見了一截,銜著一根竹根煙斗,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孤單的走在燈火輝煌的大街,像極了一個落寞的醉漢,善男信女們最多也就鄙夷的看他一眼,再無更多關注。老王叔突然一陣莫名的悵然,偌大的一個城市,竟好似無他的立足之地。
頹然走了半條街,老王叔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老街,想要尋一個不起眼的小賓館將就一晚。他不敢去上檔次的酒店,以他現在這副形容,出現在高級場所,必然容易引起注意,極易暴露行蹤。走出幾十米,看到有一家醫療器械店,老王叔側身進去,胡亂撿了幾樣常用手術器械,拿了一卷醫用紗布,零錢也沒找就趕快離開了。
又往前走出幾十米,老王叔感覺那條傷腿已經沒有了知覺,而且頭有些暈,如果再走下去,只怕要昏死在大街上,不幸被追殺他的人撞見,那就死定了。恰在這時,不遠處,一棟老樓上掛著一個燈箱,簡略到極致的寫著“住宿”二字。老王叔不及多想,三兩步疾走過去,趨身垮了進去,樓道沒有燈,但接著街上的燈火,可以看見墻壁上用紅色膠布貼成“住宿上三樓”幾個大字,然后是一個缺了半邊的箭頭沿著樓梯斜指上去。
到得三樓,樓道總算亮了燈,便看見走廊盡頭有一小間用隔熱板和毛玻璃裝成的小屋,也是簡明扼要的寫著“住宿”二字,老王叔一瘸一拐走過去,俯身往拱形小窗口探頭望去,只見里面放著電視,一個老婦正休閑的嗑著瓜子,瞥了老王叔一眼,扭頭繼續看著電視,一邊嗑瓜子一邊用很地道的上海話問道:“儂咔撒(你看什么)?住店伐(住店嗎),嘟雞一伯(單間一百),勿講價啊(不講價)!”
老王叔也用上海話回了一句:“我要嘟雞(我要單間)。”
這老婦慵懶之極,收了錢,胡亂開了一張票,身份證都懶得要,就丟給老王叔一把鑰匙,指了一下門口的一堆保溫壺,老王叔自提了兩壺熱水,不料老婦好似腦后長著眼睛,補了一句:“五塊哈!”老王叔點點頭,隨即爬上四樓,找到房間,一進去就反鎖房門,插上門,將熱水浸泡了一下醫療器械,兌了半盆溫水,必須盡快取出腿上的子彈。
所幸微沖屬于連發散射槍械,威力不算大,子彈沒沒有入骨。麻醉藥不屬于OTC藥品,不托人是買不到的。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自己動手割開自己的肉,用鑷子取出子彈,這種疼痛非常人可以忍受。折騰了半個小時,老王叔縫好了傷口,清洗掉污血,用紗布裹了,單腿跳步,倒在床上,長吁了一口氣。趕緊裹了一管旱煙,吧嗒吧嗒猛吸起來,好似這樣就能減輕一些疼痛。
獨自躺在這破爛的賓館,或許是疼痛侵擾,老王叔突然生出一種凄涼的厭世之感,這種感覺已經很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這幾十年來,他已經心甘情愿去恪守那個誓言,甘受孤獨和寂寞,默默值守于無名之地,早已不去想活著的意義。或許,人只有在真的面臨死亡時,才愿意去想活著的問題。
老王叔突然對自己的這種工作產生了一絲懷疑,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已經讓老王叔足夠驚詫了,因為這幾十年來,他可從來沒有想過這問題。他們的組織始終宣揚每一位靈魂巫師都是上帝的忠實奴仆,身份地位平等,只是分工不同,但是像老王叔這樣最底層的守夜人,卻又哪里有什么權利可言,要不是靠著對那份刻骨誓言的忠誠,誰能忍受這種枯燥無比的工作長達幾十年。而且,想要給上司匯報些重要信息,還得挑選時機、字斟句酌。老王叔并不是感懷不得志,他也沒有什么追求,他只是覺得那所謂的平等顯得有些蒼白,他感嘆的是,現今的魔法界,要做好一個稱職的守夜人,同樣難免曲意奉承、八面玲瓏,曾經的那份純潔和血性早已被滄桑歲月漸漸沖淡。
傷口經過清洗和包扎后,疼痛慢慢減輕,老王叔胡亂想著,漸感困頓難當,無心再想,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手里卻緊緊攥著那根檀木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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