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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幾年來,柳月蘭幾乎日日與垃圾相關惡臭場所為伴,嘗盡了生活的艱辛、世俗的歧視和冷眼,還有那個男人的背棄在她心中刻下的傷痕,不管時間如何流逝,都沖不淡一絲一毫,愈是埋藏的深,愈是鉆心的痛。
多少個凄冷的夜里,她一次次從殘夢里驚醒,撕扯著頭發(fā),獨自潸然,脆弱如重壓下的薄冰,難逃破碎。她不止一次有輕生的念頭,但每當他看到自己可愛孝順的孩子,便又鼓起了十分的勇氣,天不亮便已投入那似乎永無休止的奔波和勞作中。
而此時,這唯一的希望和寄托也陡然破滅,柳月蘭頓覺生無可戀,死才是她最好的解脫。一陣哀嚎過后,她連眼珠都忘記了轉(zhuǎn)動,死死的盯著早已瞑目,帶著幾分猙獰,面色如白紙般的兒子,又好似眼中空無一物。
昏暗的土磚房內(nèi),仍舊散發(fā)著陰濕的淡淡霉味,縱是在晴朗的夏日,也沒有多少改善,更別說這濕冷的冬天了,又加之本來就狹小的空間內(nèi),放著一口無蓋的棺木,蓋子躺在地上,愈發(fā)顯得陰森。但似乎無人去理會這種恐怖的氣氛,俱都沉浸在無盡的悲痛之中難以自拔。
四周一片死寂,只是不時傳來鬧市區(qū)隱隱可聞的汽車喇叭聲。
突然,柳月蘭像一只驚恐的野兔,迅捷竄起,撲向身邊那口漆黑的棺木,使盡全身氣力,將原本就裹著紗布的額頭撞了上去,一聲悶響,笨重的棺木沒有絲毫移動,柳月蘭卻轟然倒地。離她最近的張鶴年都來不及反應,身手矯健的黑衣保鏢雖反應迅速,撲過去阻擋,卻還是差之毫厘,只接住了她撞倒后的身體。
張鶴年驚呼一聲“月蘭”,丟下懷里已經(jīng)死去的兒子,撲過去從保鏢手中搶過柳月蘭,頃刻間淚如雨下,口中自語般嗚咽:“月蘭!對不起!對不起……”不斷的重復著。
黑衣保鏢頷首低語了一句:“對不起,少爺!”
卻無人理會他對剛剛未能及時擋在棺木前的自責。以他的身手,本來是可以輕松辦到的,只是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張鶴年的身上,并不在乎其他人的安危,他剛才的舉動,也無非是因為張鶴年極其在乎這個女人,否則就算死一百個人,沒有張鶴年的命令,他也不會輕易出手。
一直坐在門口抽著旱煙,陷入深思中的老王叔,因屋內(nèi)突發(fā)意外,才被突然驚醒,也連忙起身進屋探看,只見柳月蘭躺倒在張鶴年懷中,已經(jīng)不省人事,額頭腫起一個暗紫色的大包,殷紅的血沖破了皮膚,沁濕了那張姣好的面容。
“趕快送醫(yī)院!這里有我!”
老王叔一語驚醒夢中人。張鶴年正陷入無盡的悲傷和自責,竟是忘了這第一緊要的事。
張鶴年回過神來,抹了抹淚眼,一把抱起柳月蘭,飛奔出門。只見他一身血污,神情焦灼而惶恐,哪里還有那叱咤商場時一絲不茍的模樣。此時,他何嘗會在乎這些,他心里唯一記掛的,就是懷中這個女人的安危。
金咖色慕尚不知何時已調(diào)轉(zhuǎn)了頭,安靜的停在那里,像一個隨時等待號令的英勇士兵,哪怕前面頂著炮火,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兩聲車門悶響,金咖色慕尚疾馳而去,只是和來時已是相反方向,但速度卻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轟天響的油門聲,儼然蓋住了汽車底盤和砂礫泥土刮擦的聲響。
一路狂飆,只要是有路可行,縱然是紅燈口,金咖色慕尚也渾然不顧,徑直駛向最近的市第二人民醫(yī)院。
在極其稱職的保鏢安排下,車還未到醫(yī)院門口,早已有醫(yī)生和護士推著急救擔架車等在急救通道門口,而且還有兩名衣冠楚楚的黑衣青年排在兩側(cè),應該都是張鶴年的保鏢,其中一個中午時在九洲證券大樓門口出現(xiàn)過。
車還未停穩(wěn),兩名黑衣保鏢立即趕過來開門。兩名護士似乎也很懂事,在車剛停穩(wěn)的那一瞬間,醫(yī)用擔架車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的靠在了車門右側(cè),在保鏢的協(xié)作下,迅速將病人抬上擔架,嫻熟的掛上氧氣罩,爭分奪秒的將擔架推進了一樓的搶救室。
張鶴年跟著跑至搶救室外,竟忘了非醫(yī)務人員不能進入,在醫(yī)生示意他止步之后才停下來。
搶救室的自動門無人自關,將一群人隔在了外面。
這個衣著華貴但渾身血污的中年男人,焦急的來回踱步,不時向搶救室內(nèi)張望,但玻璃經(jīng)過模糊處理,只能看到微微亮光,其它什么也看不見。
一名黑衣保鏢拿來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肅立在張鶴年身側(cè),肅聲道:“少爺,換上吧!”
張鶴年擺擺手,繼續(xù)踱步,他似乎毫無心思再管其他事,更無心思理會身上的血跡,何況這是她最愛的女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