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元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使勁搓了搓眼皮,還在。他心里咯噔一聲,皇帝對顧姑娘的情意他自己也許還不明,但他一個奴才看得明明白白。
他跟著先皇,又跟著謝晏,這父子性格南轅北轍,對所愛之人的眼神卻是一模一樣。顧姑娘將來能登多高的位置,三元不敢猜測。但上次薊皇后被尤小姐暗害,陛下說“皇后所有吃穿用度比照正常……妃嬪標準”時頓了一下,原本要出口的是什么,后來改口,又因為什么,三元雖老眼昏花,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快去衣尚坊問問有沒有第二個叫顧淑的!”三元吩咐小太監,其實心里隱約知道,他上次去那里只說找顧蘇,若有第二個同名,嬤嬤早該提出。
小太監很快回來,斬釘截鐵:“那衣尚坊只有一個叫顧淑的,連姓顧的也只有一個,如今被統一安排到西苑隔離。奴才打聽了她的情況,同期隔離的人中顧姑娘發病較嚴重,怕是……”小太監低下聲音,“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三元心里最后一絲希望被掐滅,忍不住想掬一把老淚,陛下從即位到現在受過多少苦,他是最清楚的,年紀輕輕想要壓住滿朝文武,其中要付出的心力不可想象。只有每次下朝見過顧姑娘,才會卸下帝王的重任,笑意由心。
“夏九,去騰出個干凈的院子,把顧姑娘單獨安排一處,太醫那邊出了什么藥方都先給她試試。”三元長嘆,剩下的只能看顧姑娘的造化。
夏九是個機靈的,舉一反三,一點就通,三元把他帶在身邊三年,有什么事交給他很放心,不怕他欺上瞞下。
天色已黑,三元搓了搓手臂,涼意絲絲入骨,今年注定不同。
內殿里,宮女照往常這個時刻輕手輕腳地點上燈,最近陛下批閱奏折越發晚了,一晚上要添幾回油。明黃光圈籠了一塊又一塊地磚,照亮帝王專注的側臉,五官深邃,俊美異常,眼底的青黑反而給他添上認真的色彩。
三元在內殿外像個產房外等候的愣頭青父親一樣,走走停停,反復踱步。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說,照實說,他怕陛下做出什么事情,畢竟那疫病傳染性極強,陛下九五之軀,他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萬萬不能讓陛下近身。不說,萬一顧姑娘不幸……按規定是要馬上運出宮火化,陛下將來要是想起了……
“三元。”謝晏早聽見殿外的動靜,這么大年紀還能有讓他猶豫的事情,他當真有點好奇。
三元被點名,只好硬著頭皮進來,他看了眼為了疫病兩天沒合眼的陛下,不忍心。但不忍心也得說。
“陛下,好像很久沒見顧姑娘了。”三元遲疑著開口。
“嗯,她受傷了,朕讓她好好休息。”謝晏隨口回答,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下文,合上奏折,“有什么事直說,疫區的奏報堆積成山,朕沒空……”
謝晏猛然停下,心里升上一個不好的猜測。
“顧姑娘也染了病……情況不太好。老奴已經派人單獨把姑娘安排一處,有什么好藥也是緊著她來。”
“是朕不對,是朕考慮不周忽略了她……朕應該早早把她保護起來,她現在在哪?”最可怕的猜測被證實,謝晏驟然紅了眼眶,捏著龍案的手背青筋暴起,甚至要生生掰下一個桌角。
不等三元回答,謝晏起身就要往外走。他要去看顧蘇!
三元早有準備,迅速跪在謝晏面前,阻掉他的去路。
“陛下,請聽老奴一言。顧姑娘是第一批染病的,當時誰也想不到會是傷寒,與陛下無關。顧姑娘必然已經歇下了,太醫說病人最需要休息,陛下去只會打擾到她,更無濟于事。”三元已經顧不上說話好不好聽了,“陛下九五之軀,關乎天下萬民,現下疫病肆虐,人心惶惶,陛下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萬萬不能涉險!顧姑娘知性豁達之人,必不愿見陛下如此!”
謝晏理智上知道現在天晚了不適合去看,他對現在的顧蘇還不如一個太醫來得有用,而他肩上的重擔不容許他松懈。他在原地深呼吸五六次,才稍稍壓下心內的恐慌,“好,朕等明日她醒了再去。叫太醫去守著,不準有意外!”
謝晏返回案前,吩咐:“把還沒批的奏折都搬上來。”
滴漏聲幽,只影孤寂,三元打了個盹又醒來,發現陛下還在執筆,連姿勢都不曾變化。
這是謝晏度過最漫長熬人的夜晚,批復奏折間隙,他抑制不住亂想,三元說她是第一批染病,那到現在是多久?如果太醫還是沒有給出解決辦法,那她還能拖多久?其他人又能拖多久?
好不容易,天光大亮,謝晏丟下最后一本奏折,準備洗漱一下就出發。
正此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謝晏攔住他問是什么事,小太監不明就里,直接說了。
“顧姑娘,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