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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臉太醫(yī)叫白荼,軟軟的像個小團子,沒什么脾氣,薊云橋在宮里難得碰上個兔子似的人物,就多逗了幾句。
他大概是不走尋常路,出身太醫(yī)世家,不正經(jīng)研究醫(yī)術,專愛搞小藥丸,特別像怡紅院門口賣的那種。
這個時代,上流階層不興盲婚啞嫁,男女方總要見過一面,各自滿意這親事才算成。白荼家里人安排親事,他和人家姑娘初次見面,盯著臉上抹的腮紅,從兜里劈哩啪啦一陣掏,拿出一只小白瓶,上面繪著鴛鴦雙雙,姑娘一看俏臉更紅。結果他說“在下看姑娘臉紅得不似平常,這是我潛心研究的消炎丸,專治紅腫。”
顯然,親事告吹。
上好藥,謝晏開口:“我抱……背你回去吧,你這幾天好好休息。特殊情況,不算違背你家鄉(xiāng)的風俗。”
薊云橋笑容僵在臉上:“不算……”怎么就不算?我家鄉(xiāng)規(guī)矩很傳統(tǒng)的好嗎,薊云橋心里著急,不知還能怎么找借口。
白荼是個耿直到不能更耿直的孩子,他完全沒有看透他家陛下的深沉心思,馬上為自己的藥補充使用效果:“抹了我的藥,不說健步如飛,下地走完全不成問題。”
他這么厲害陛下是不是應該給他提個正式太醫(yī)的職位啊?
薊云橋:“……”
謝晏:“……”
小伙子,你救了我一命啊!
薊云橋出門的時候一陣疾跑,全身是汗,被冷風一吹,當晚回去就發(fā)起高燒,裹在被子里渾身虛汗。太醫(yī)來看過,說是普通風寒,開了藥。
薊梳含著淚伺候薊云橋。她想起上回也是這樣,主子半夜里突然就燒起來,發(fā)著抖說胡話,清和宮大門緊閉,她無處尋醫(yī),只能不斷地換水擦身。第二天更加嚴重,怎么叫都沒有反應。后來太醫(yī)終于來了,主子醒了,她卻再也看不懂。
但無論怎樣,主子對她是一如既往地好,她只希望主子這一生開開心心的,不要被過往所累。
今夜,皇城主街依然整夜燈紅,看不見的魔鬼穿過燃著的街燈,盤旋,游弋。起夜的大人重新掩緊窗戶,冷風透骨,可不能吹著孩子。
翌日,街上咳嗽的人多了。
再過一日,坊間說笑的人少了。
直到,宮里也有許多太監(jiān)宮女發(fā)起熱來。人們這才知道,不知是否與中秋時京城外來人員急劇增多有關,時隔二十多年,疫病卷土重來,而經(jīng)歷過上一場傷寒的太醫(yī)早在去年壽終正寢。
謝晏下令壓低藥價,由官府補差,給更多窮苦人醫(yī)治的機會。但無濟于事,大夫面對來勢洶洶的傷寒,完全束手無策,只余深深一句嘆息。
謝晏看著每日上報的發(fā)病人數(shù),連夢里都皺著眉頭。皇宮封鎖,把情況不對的人都隔離起來,內(nèi)務府只出不進。他聽暗線傳消息,現(xiàn)在大臣上朝都請兩隊人鳴鑼開路,就怕被不小心沖撞上來的百姓傳染了病氣。但人人自危,他現(xiàn)在也沒辦法計較這種橫行。
太醫(yī)院氣氛緊張,翻古籍,尋新法,太醫(yī)焦頭爛額,連白荼都蔫蔫的,他第一次后悔沒有和祖父好好學習醫(yī)術,只學了些花把式就四處張揚。
隨著官員上告城中第一例死亡,那把懸在所有人心中的刀終于落下來,像洶涌的洪水被炸開一個大口子,很快,就有了第二例,第三例……越來越多,染病的宮女中有個體弱的也一命歸天。
薊梳聽人說了疫病,再看主子久久沒有起色的病情,心里前所未有地慌亂,好像主子一發(fā)燒就沒有好事,她怕得不行。新來的宮女不愿近身,她一人照顧薊云橋,每日都在祈禱菩薩,主子那么好的人,一定不是疫病。
也許上天聽到善女的祈禱,薊云橋這次真的只是普通的風寒,與傷寒差一字,天壤之別。
待薊云橋能活蹦亂跳地下地,方才知曉這件事,一瞬間,她的眉頭皺得比謝晏還深。在醫(yī)學落后的古代,一場傳染病能短時間內(nèi)奪去幾百萬人的生命,甚至有因此亡國的例子。
可她沒讀過任何古典醫(yī)書,沒辦法給出超前劇透,只能寄希望于這個不知名的朝代有不同的際遇。
太醫(yī)院夜以繼日的專研終于有了成果,眼睛熬紅胡子花白的太醫(yī)們合力給出一個不完整的方子,能夠壓制病情,但不能根治,更不能阻止它不斷擴大役區(qū)。
側(cè)殿,三元每日都會接到匯報,今日又新增多少太監(jiān)宮女隔離等等,名單列了一串,清清楚楚,年齡幾何,發(fā)病幾天,什么癥狀。
他一般只看個總數(shù),吩咐一些事情,可今天,他接過時不慎落在地上,幾層白紙攤開,“衣尚坊-顧淑”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