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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成剛原是一營二連的指導員,粗通文筆,素質平平,所在的連隊就像和尚的帽子,平不塌,但喜好吹吹拍拍的他總認為自己是個人才部隊不用他真就虧了,幾次三番削尖了腦袋想到機關去,瞅準的位子是馬上就要空缺出的宣傳股長。為了提高成功的概率,茍成剛多次暗示韓欽宇在領導面前替他美言幾句。茍成剛的為人作派,韓欽宇早有耳聞,沒搭理他,有次干脆一口回絕,讓他下不了臺。
茍成剛最終還是得了手,他上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盡千方百計打壓韓欽宇,每天晚上熄燈號吹響時,他都要給韓欽宇安排一大堆工作任務,要么是五千字的匯報材料,要么是六千字的領導講話,話倒說得非常客氣,末了總會綴上自己的口頭禪:“不著急,抓緊干”。韓欽宇默默地咬牙承受著這一切,盡量不去激化矛盾,但茍成剛的折磨和挑釁卻不斷地升級,韓欽宇加班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甚至通宵達旦。
沒日沒夜的連軸轉,加之飲食不規律,使得韓欽宇患上了胃病,那天,蘇雅來送藥,在飯堂門口正巧遇到了茍成剛和幾個人在散步,他腆著大肚皮,一邊剔牙一邊冷嘲熱諷地說,“韓欽宇這樣老實的人,丈母娘都不待見,怎么就有人看上他,簡直是眼睛……!”一起散步的人瞅著蘇雅暗示他少說兩句,但他卻直接攔住了蘇雅,撩起袖口,擺弄著手腕上的勞力士手表,話鋒一轉道,“瞧欽宇那軟綿綿的樣!頂多就是個刀筆小吏,以后能有啥出息!像你這樣的姑娘找到他,虧大嘍!”
“欽宇,茍成剛也太飛揚跋扈了,仗著有幾個來路不明的臭錢,自己成天泡舞廳,啥也不干,好意思把事都往你身上推!”“茍成剛蠻橫且好色,到時在舞廳里抓他個現行,揍他一頓,讓他打掉牙和著血水往肚里咽!”與韓欽宇要好的戰友看不過眼了,有人站出來為韓欽宇抱不平,有人準備替韓欽宇出頭,氣急敗壞的茍成剛不僅不收手,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別人不仁,咱可不能不義,有錯不對,以錯制錯更不對。”自幼生長在周公故里的韓欽宇絲毫不敢逾矩。好在沒過多久,軍區報社點名到姓要他去學習。走后,他隱約聽到茍成剛被人給打了!這一走就是一年,歸隊時,韓欽宇早就忘了這檔事。
這年冬天,韓欽宇剛歸隊上班,茍成剛暴跳如雷地沖到樓道里,一把就抓掉了他的領花,上衣領口也在拉扯中被撕爛了。“快松手!我要被勒死了!”沒等韓欽宇反應過來,差點讓背過氣。見自己占了上風,茍成剛像牙齒上沾上了血的餓狼,禁不住邪從心頭起,惡由膽邊生,他瘋狂地叫囂著,“勒死才好呢,看你還敢不敢再黑我!”快被勒斷氣的韓欽宇一頭霧水,嗓子里本能地擠出了一句話,“我啥時黑你了……”見韓欽宇背著牛頭不認臟,心里越發來氣,“跟你廢啥話,看我今天不整死你!”
領帶越勒越緊,忍無可忍的韓欽宇使盡渾身力氣,弓腰彎背,猛地一發力,反手揪住茍成剛刺猬般的長頭發,一個肩扛背摔就將他撂翻在地。狗急跳墻的茍成剛一骨碌爬了起來,奪門沖進辦公室,抄起一張凳子,就朝著韓欽宇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逼紅了眼的韓欽宇三下兩下就摔爛了凳子,順手抄起一根凳子腿,朝著茍成剛的右腿掄去,只聽得“哎喲”一聲慘叫,茍成剛臉上痛苦地抽搐著,豆大的汗水從荒草灘里簌簌地滾落下來。
……
“這頓打可真是白挨了!眼下這可是整倒韓欽宇的好機會,揪住這小辮子,不光他做難,我看支隊領導也不會好受到哪去!”茍成剛處心積慮地謀劃著。前幾天,有人看見他偷偷往臥龍灣跑過好幾趟,煽風點火添油加醋自不待說,據說連支隊應對之策也透露給了鬧事者。
“欽宇啊,咱倆雖說有些小誤會,我的腿也受了傷,但打斷骨頭連著筋,最近你攤上的這事兒,聽說支隊都快壓不住啦,咱可得想想辦法,別到頭來年底讓你脫軍裝走人,連我也得跟著受牽連。”茍成剛忝著面盆般大小的陰陽臉,肉乎乎的腦袋上一對狡黠的小眼珠兒滴溜亂轉著,急不可耐地等著韓欽宇搭茬。韓欽宇瞅著這副嘴臉,不由怒火中燒,那股拗勁“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怕事不惹事,惹事不怕事!我做的沒錯,有人要胡來,盡管放馬過來,我就不信沒天理了!”
茍成剛見自己發的力全都給硬生生地頂了回來,他瞪大了一對鼓突眼,哈著氣,邊擦眼鏡片,邊陰損地笑了笑說:“咱們營門一封,地方的人拿咱沒辦法,你家屬上班,臥龍灣可是必經之地,人家使點陰招,看你咋辦?”說著話,他見韓欽宇面色依舊,一臉正氣,面部一下擠成了八眉豬狀,假惺惺地套近乎道,“讓你家屬這段時間在醫院宿舍里躲一躲,過了這個風口再說。要不還得找人每天接送,多麻煩,再說也不保險!”
自古邪不壓正,沐浴著家風成長起來的韓欽宇,從來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只要自己做得對,他還沒有想過要給誰來低這個頭,他義正詞嚴地說:“吃喝嫖賭抽是人間五毒,臥龍灣賭博成風,邪氣盛行,毀掉的不僅僅是一個村莊,還有好多孩子的未來,我們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些惡行難道就不存在了嗎?”茍成剛見韓欽宇一根筋,和自己對著干,氣急敗壞地說,“咱別講大道理,眼下你惹的事,屁股得有人擦!我好言相勸你不聽,剩下的事看你怎么收場!”說罷,拍了拍剛好的瘸腿走了,不時還扭頭憤憤然瞅上兩眼,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韓欽宇義正詞嚴,唇槍舌劍,茍成剛沒占到半點便宜,回到辦公室,他氣得肚子鼓鼓的,心里不由得盤算起來,你小子不識好歹,我把臥龍灣人下一步可能要有的動作都給你透露得底朝天,本想嚇唬嚇唬你,讓你低頭認個錯就得了,這下好,你小子逞能,我這就去再燒一把火,看不把你燒個透心涼才怪呢!吃過午飯,他打了個幌子,便又像地下黨一樣找人接頭去了。茍成剛盡管換了便裝,但他一出營門,幾乎是三步一回首,生怕被人瞧見了,只見他左閃右拐,不大會兒就來到了縣城邊上的臥龍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