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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春雨過后,如煙似霧的縷縷鵝黃,新萌初綻的朵朵桃花,若有若無的淺草新綠,點染著關中腹地部隊的營區,也點燃了官兵奮勇前行的激情與夢想。移民工程征塵剛洗,一場百人主題演講比賽接踵而至。這個剛從南部前線撤防回來的大功團足足有3000多名官兵,偌大的禮堂里座無虛席,就連過道里都塞滿了小馬扎。整個比賽預賽人數達到了近百人,耗時一周余,韓欽宇從中脫穎而出,順利地進入了復賽。
“下面,請韓欽宇登臺演講,大家歡迎!”前一位選手剛剛演講完畢,掌聲尚未停息,主持人便登臺報幕,“這位選手來自我團一營一連,他演講的題目是《我們擁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軍人!》。”主持人話音未落,一個英姿颯爽,目光如炬的年輕士兵步履鏗鏘地登上了演講臺,看著他自信滿滿的神情,聯想到預賽時他驕人的戰績,一營的官兵和團里的啦啦隊立馬活躍了起來,掌聲喝彩聲歡呼聲頓時響成了一片,韓欽宇望著臺下為自己加油鼓勁的戰友,一股豪情壯志驟然從心頭涌起,他啪地一個有力的靠腳立正,唰地抬起右臂,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便開始了氣勢恢宏的演講。
“有誰能把神圣的軍徽高高戴在頭頂?有誰能把自己的精魂融入鮮紅的軍旗?有誰能用鐵骨柔情寫就保家衛國的壯麗詩篇?”精彩的演講剛一開篇,禮堂里立刻鴉雀無聲,大家豎起耳朵,聆聽著韓欽宇深情的演說,思緒隨著演講稿的脈絡而跌宕起伏,內心深處猶如春雷炸響般的驚喜歡暢,又如春風雨露般的滋潤愜意。韓欽宇出眾的文采,恢弘的氣度,令在場的官兵為之唏噓不已,掌聲如雷,演講數次差點被打斷。
……
“喔!太煽情了!太別出心裁了!”“哇!欽宇是我們營的,奪冠那可是狗咬屁股——啃腚(肯定)的啦!”演講剛一結束,一營的官兵便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炫耀道,“瞧我們韓欽宇,那演講起句勢如破竹、撼人心魄,構思新穎獨到、精妙絕倫,行文如行云流水、扣人心弦!多棒?。 笔煜に娜硕贾溃n欽宇為了這短短5分鐘的演講,他精心謀篇、悉心破題、旁征博引,沒少花工夫。
“誰說我們部隊后繼乏人???聽聽,今天這演講一個賽過一個好!”團長陳瀚扭過頭感慨地對隨行的常委們說。政委夏建國接過話茬道:“部隊干得好,還得有人來宣傳,這演講今天就結束了,你們將人才好好捋一捋,給咱們報道組補充一下新鮮血液!”
“韓欽宇我看就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們好好考察考察,沒啥問題就趕快挖上來!”陳團長見夏政委來了勁,笑著對一路相跟著的政治處主任張能緒安頓道:“你看,我和政委這眼光早就瞅到一塊了,初賽時就覺得這小家伙有靈氣,有實力!”
“今天回去馬上落實!”張主任見兩位首長親自點將,當即就拍著胸脯表了態:“兩位首長站得高,看得遠,代表著群眾呼聲,這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真可謂“辛苦遭逢起一經”!韓欽宇憑著犀利的文筆和出色的演講技壓群雄、獨占鰲頭,毫無爭議地被選進團報道組,步入了“兵記者”的行列。
“馬宏博,趕快找幾個人,給咱們連里送出去的大秀才搬一下行李!送到團部安頓好了再回來!”連里出了團部要的人才,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連長唐昌云、指導員王宏偉樂得都快合不攏嘴,“快看看,韓欽宇還缺些啥生活用品,幫他在小賣部里采購采購,到了團里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買?”這個一連幾年都走背運、四處冒泡的連隊總算可以揚眉吐氣一回,說啥都要把臉給長上。
“咱們團報道組聽說可牛了!人不多,但見稿頻率還蠻高的!”“對,聽說報道組就一名干事,兩名報道員,今年年底至少有一個要提干!”“呀!咱們團領導對輿論宣傳工作可真重視啊!”一路上,送行的幾名老兵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聽去過報道組的人說,報道組就設在團部跨院里,有5間青磚大瓦房,四面圍墻,獨門獨院,院里鳥語花香、環境幽靜、條件很好,適合寫文章……”
……
“呀!這么快就搬過來了,歡迎歡迎!”韓欽宇一行剛踏進小院,報道組里便閃出了一位中尉軍官,他熱情地迎上前,問道,“是韓欽宇吧,我是咱們團的新聞干事楊凱華,以后就叫我楊干事吧?!闭f著,楊干事伸出瘦長的右手,象征性地和韓欽宇他們一一握手,招呼著將行李先搬進客廳左手邊的一間大房子里,指了指空著的那張床,說:“這里將是你以后的新家,趁著大家都來送你,打掃打掃,把床鋪先安頓好……”
灑掃庭除,整理擦拭,前來送行的連通信員馬宏博,這會兒成了大忙人:“小李,床鋪鋪好了,被子再整得到位些!小王,把紗窗拆下來好好洗一洗……”雖說是給朝夕相處的戰友在安新家,但大家忙前忙后將整個報道組每個角落都挨著收拾了一遍,現在窗明幾凈、地板光潔、內務整齊,整個屋子似乎都一下子亮堂了許多,直到掌燈時分,送行的戰友才戀戀不舍地和韓欽宇揮手淚別。送走戰友,楊干事扭頭對韓欽宇說:“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不然你嫂子又得打電話追我。今晚沒什么事,你自己收拾收拾,到院子里轉一轉,熟悉熟悉環境。”
韓欽宇目送著楊干事出了院門,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環顧到頭,院里的情景和大家描述的大體相同,唯一讓他醉心的是,院子里長著十數棵百年古槐,此刻已時近傍晚,落日余暉里,一群群倦鳥正在歸來,有的擠在綠葉叢中啁啾,有的繞著碩大的樹冠盤旋,晚風徐徐,歸鳥啼林,一股濃濃的思鄉之情不禁漫上心頭,韓欽宇折身來到了屋里,他發現這座獨門獨院的報道組,現在有兩間屋子閑置著,堆放了一些雜物,有兩間住著人,他住的房間里,擺了兩張床,另一個報道員獨居一室,房門上了鎖,從布局上看,這間房子很小,只容得下一床一桌。
熄燈前,韓欽宇正在房間里休息,院里傳來了談話聲,他透過窗戶看了眼,說話的是兩個下士,兩人一個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正有說有笑,另一個則是中等身材,體型稍胖,陰郁的臉上長了一對犀利的三角眼,韓欽宇猜他們應該是這里的報道員,便出門去迎,高大的下士見了他,笑著和他打了招呼,稍胖一些的那個則瞄了韓欽宇一眼便自顧自地進了自己的房間。待進了屋,同屋的下士對韓欽宇說:“剛進屋的那個人叫孫益德,和我一樣是這里的報道員,他比我進報道組還要早一點,他生性孤僻,待人比較傲慢一些,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楊干事下午你應該見過了,他剛結了婚,晚上住在團家屬院里,白天上班時偶爾過來看看。哦,對了,還沒給你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申華,以后咱兩個就在一口鍋里攪稀稠啦!”
韓欽宇報到后,電話就響個不停,“記者可是‘無冕之王’??!我們想想都羨慕你!”“成了團部的人,可別把我們這幫兄弟們給忘了!”“基層遇到了苦累和煩心事,你可要多給鼓與呼啊!” 一連幾天,道賀的電話不時會打進來。韓欽宇剛開始還感到有人惦記真好,心里暖暖的,總會小心翼翼地接一下,匆匆忙忙支應一聲。接下來,他馬上發現不是那么回事,這簡單的問候竟然也會惹來麻煩。他現在和申華住在一起,孫益德獨居一室,兩個房間是套間布局,電話鈴一響,盡管兩間辦公室中間隔著一個客廳,只要申華不在屋里,那陰郁的三角眼不管忙閑都會推門而入,進來巡視打趣一番:“喲!這領導欽點的就是好啊!這么多人為你抬轎子夸官呢!”韓欽宇聽了這話心里很不是滋味,解釋道:“都是些要好的戰友,這一走不是就難見面了嗎?”
“你們倒是有情有義,你當這是騾馬市場?稿子剛想出點頭緒,就讓你一個電話打沒了?!睂O益德鼻腔里哼著這話,嘴角掛著讓人難以捉摸的淺笑,三角眼卻不失時機地盯著他看,直看得他渾身起滿雞皮疙瘩。韓欽宇領教了孫益德的刻薄,無心與他糾纏,苦笑了一下便忙起了自己手頭的事情。就在這時,電話鈴突然又震了兩聲,韓欽宇像被電打了一樣,一下就挪開了聽筒,不待他用手捂上,聽筒里便傳了馬宏博爽朗的笑聲:“午飯吃了嗎?尊敬的無冕之王!……”韓欽宇的心一頓狂跳,心想:好你個“馬副”,這節骨眼上開的哪門玩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孫益德的身影又像幽靈一樣飄了過來,他沒好氣地譏諷道:“喲!這屁股還沒坐穩呢,無冕之王倒就先當上了,我看你這業務太繁忙啦,干脆把這電話搞成新聞熱線得了!” 韓欽宇憋屈得要死,心說:“忍一時之氣,消百日之災!要不是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以我的脾氣,老死都懶得搭理你!”他違心地陪著笑臉,費心解釋半天才勉強送走眼前這個不速之客。……后來,電話一響,韓欽宇的后背馬上就發涼,哪兒還敢再接,他恨不得干脆把電話線給掐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