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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西北寒風(fēng)百年如一日地凜冽,依舊只有一座風(fēng)歸山得上天垂憐。
那個小竹屋被岑亭用結(jié)界保護了起來,這么多年過去了,依舊亭亭玉立,看不出已是久無人居。
慕因遠遠地看著那竹屋,沒有走過去。
若是觸碰到結(jié)界,岑亭一定會察覺找過來,她現(xiàn)在還不想被岑亭找到。
她從魔宮跑出來已有半年,魔宮內(nèi)沒走漏半點風(fēng)聲,畢竟岑亭想讓她消失在魔族視線,而不是讓人們再一次注意到這個冷宮廢后。
慕因不是弱質(zhì)芊芊的女子,她雖然身體不好,但她修為并不低,岑亭當(dāng)年奪君位也少不了她的功勞,尋常的魔族士兵是很難把她帶回魔宮的。
她沿著岑亭從西北一路攻入魔都的路線回到風(fēng)歸山,仿若將當(dāng)年之事重演。
而這一路上,她探查過不少身患體寒之癥的人,這些人中,雖然體寒并無慕因嚴重,但其中最嚴重的一些,無一不是魂魄有損之人。
她也參觀了不少古跡,大半是與魔尊上顏有關(guān)。
比如,在距魔都東北方三百里的行紗鎮(zhèn),鎮(zhèn)上供奉著一段九尺長的紅紗,據(jù)傳是當(dāng)年魔尊與帝神大婚時留下的。魔界的習(xí)俗是新嫁娘出嫁時要順風(fēng)拋起一段紅紗,紅紗飛到哪里,就會給那里的人帶來福氣,也有說法是紅紗飛得越遠,便嫁得越遠。
比如,在西北深山一個不為人知的小山村,那的祠堂里有半個銀護腕,被人視為至寶。
村里人提起這個護腕滿是驕傲——那是帝神陵夜在這里除兇獸訐介留下的。
村里老人講起村里世代相傳的故事時很是有精神:“那時候,魔尊與帝神二位云游到這里,訐介不是什么很厲害的兇獸,帝神一個人便提劍去收拾了,魔尊在旁邊看熱鬧。他們兩個可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兒,魔尊在帝神面前嬌俏活潑得很,像個未出嫁的小女孩似的。”
老人講得津津有味,仿佛她親眼看到了似的:“本來帝神不至于把自己的護腕打掉了,但據(jù)說那時候,在旁邊看熱鬧的魔尊驚叫了一聲——你猜怎么了,有一只小蟲飛到魔尊吃的桂花糕里了。帝神一晃神,就被那兇獸勾掉了護腕,后來帝神還把尊座訓(xùn)了一頓。”
再比如,魔都附近的落月鎮(zhèn),西北的五佛寺……
縱使魔尊與帝神在一起只有短短六十年,可他們的故事卻遍布了魔界,經(jīng)年以后,變成了傳說。
這不像是對政治聯(lián)姻的夫妻。
慕因不知為何,對魔尊與帝神的事這么感興趣,但她覺得,聽著這些傳說,心里會很舒服。
這一路上,她也做了不少夢,夢里依舊有那個中秋夜夢到的青年和銀袍男子,后來青年變成了個姑娘。
她能隱約看到男子的模樣,可那個青年或是那個姑娘,她卻怎么也看不到臉。
離開風(fēng)歸山,慕因終于打算,去一趟坤虛澤。
她知道那是魔尊上顏逝去之地,她很早就想去看看,卻一直沒有下定決心,直到她回到風(fēng)歸山。
風(fēng)歸山似是她一生的起點,她回到故里,再去追尋此一生的歸宿。
坤虛澤內(nèi)佇立著薰華塔,讓魔族數(shù)萬年前喪失了一位魔尊兩位魔君,無疑是個傷心地。
慕因長途跋涉終于來到坤虛澤時,那里已經(jīng)有人在等她了。
岑亭一身玄袍,站在坤虛澤肆虐的風(fēng)沙中,抬頭看著薰華塔,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慕因,他并無多少驚詫,只是問道:“你想明白了?”
慕因走了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的魂魄有損,我想,大概是與薰華塔有關(guān)。”
“所以你來這里?”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魔尊最后的歸宿是什么樣子。”
岑亭手一顫。
慕因似是沒有察覺,微笑著和他講起這半年的見聞。
“我聽了不少關(guān)于魔尊的事跡,對她很神往,也很欽佩,不過并無多少遺憾。”
“為什么不遺憾?那是魔族從上古至今最出色的魔尊,她還有丈夫,還有朋友,還有那么多懷念之人,怎么不遺憾。”
“那本就是她的責(zé)任,她的意義,她完成了意義,為什么要遺憾?”
岑亭沉默片刻,突然問道:“那帝神呢?”
“帝神明白她……”
“可明白是一回事,解脫是另一回事。”岑亭打斷慕因要說的話,“慕兒,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勸我不要執(zhí)著,哪怕有一天你會因魂魄的損傷離去。”
岑亭深吸了一口氣:“可怎能不執(zhí)著,你讓我用這半年想清楚,可慕因,我從一開始就很清醒,要是這種事能理智地想明白,當(dāng)年魔尊又為何要瞞下陵夜獨自面對洪荒之劫?”
“那我要怎么辦?”慕因突然開口,“你放不下,我就能放的下嗎?岑亭,你是知道我的,你要是有任何差池我……”
“不會的。”岑亭突然抓住她的手,“不會的!”
他的手很涼,不知在風(fēng)沙中站了多久。慕因想要掙開,可她根本使不上力氣。
“你曾說你想要周游六界,看遍六界河山,這句話我從未忘記。”
“我說的是和你,和你!如果沒有你,我走遍六界做什么,徒增孤獨嗎?”
岑亭流露出一絲掙扎的神色,很快卻又重歸堅定。
“慕兒,若是不知道你的過去,我不會放手,生同榻死同穴,你若有意外我會隨你而去,我若有事也會帶上你。”他苦笑了一聲,“可你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你周游六界的夢已經(jīng)碎過一次了,你已經(jīng)為了魔族犧牲一切了,我怎能自私地留下你?
”
慕因愣住了:“死過一次?你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