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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聽說了沒,月笙軒的頭牌如漪,要給自己贖身了。”
“贖身?她正當年紀,怎么突然要贖身?而且哪來的錢?”
“聽說啊,如漪相中了個小白臉,情根深種,巴巴地就要贖了自己和那小白臉遠走高飛。至于錢嘛,呵,這些年多少達官顯貴是她的入幕之賓,哪里會差錢去?”
“嘖嘖,女表子無情戲子無義,誰知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無論如何,今晚大概是如漪最后一次在月笙軒跳舞了,你們看不看?”
“那得看啊,還得看看是什么樣的小白臉,哈哈哈哈……”
……
慕因數著盤子里的花生豆,聽得旁邊桌上幾個紈绔的對話,抬眼朝酒樓外看了看,街對面便是滅蒙皇城最大的青樓月笙軒。
滅蒙是魔族的屬國,慕因在滅蒙皇城住了十來日,對這位如漪姑娘早有耳聞——月笙軒頭牌,京城第一舞姬,還是個賣藝不賣身的。
究竟賣沒賣過身,不得而知,但是今夜月笙軒會有場好戲是實打實的,慕因翻了翻錢袋,剩下的錢還夠她去趟月笙軒的同時再買包梨膏糖。
入夜,慕因揣了包糖大搖大擺進了青樓,月笙軒今日人滿為患,好位置早就被權貴占了,她被一個不起眼的侍女帶到個不起眼的位置,這位置看不大清一會兒如漪將跳舞的臺子,倒是挨著伴樂的琴師,可以將琴曲聽個清楚。
琴師的位置上坐了個白衣男子,正垂首調試琴弦,修長的手指隨意撥出幾個飽滿的調子,泠泠若泉音,慕因偏頭看向琴師,贊了句:“好琴。”
琴師聞言,淡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這琴師生了張極好看的臉,眉眼如畫,溫潤如玉,唇邊帶了絲溫和笑意。
看清這男子難得一見俊秀儒雅的面容,慕因冒出個想法:如漪的心上人該不會是這位吧?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證實——她身后有人正在對這個琴師指指點點,口中說著小白臉吃軟飯什么的,語氣滿是羨慕嫉妒恨。
身后幾人沒刻意壓低聲音,說的話也越來越不堪入耳,琴師聽得清楚,但沒有半點反應,只專注地撫著琴弦,姿態甚為瀟灑。
慕因自然不會像那幾個沒什么眼力的紈绔覺得這是個吃軟飯的,沖這人清風行云般的氣質就能看出這不是一般人。她湊過去閑聊:“在下慕因,公子如何稱呼?”
“蘇子御。”
“公子是這里的琴師?”
“我只是個四處云游的閑人,暫時在這里罷了。”
“這樣啊……”慕因笑了笑,指著臺子自言自語,“快開始了吧,可惜這位置看不清如漪姑娘,誒,蘇公子你吃糖不?”
慕因把梨膏糖遞了過去。
蘇子御看著慕因掌心安安靜靜躺著的那塊糖,頓了頓。
“多謝。”
不多時,今夜的主角如漪登上臺,慕因饒有興致地歪著身子企圖看清她的臉,雖然遠了點,好在慕因向來好眼力。
這如漪能成為月笙軒頭牌,果然姿色出眾,傾國傾城。兩彎籠煙眉似蹙非蹙,一雙秋水眸含情脈脈,淡色的妝容,配以青藍色裙衫,淡雅如蓮,宛若畫中仙。
就是投向慕因這邊的目光太熾熱了些……
慕因打量了一下蘇子御,被如此美人用這樣坦誠的目光凝視,這人卻依然無動于衷,專注地看著琴弦,比寺里的和尚還正直坦然。
這……這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戲碼啊,有意思有意思。
慕因在心里嘖嘖兩聲,臺上的如漪姑娘略有些沮喪,不過眼中的幽怨很快被掩下,漾起一抹笑,她給眾人施了一禮,花樓的媽媽笑著開場:
“今天,我們的如漪姑娘給自己贖身,為大家獻上最后一曲,多謝各位前來捧場。”
自然滿場鼓掌迎合,有人在底下大聲嚷著:“如漪姑娘,你這最后一次獻舞了,可得是我們從沒見過的才行啊!”
“各位放心,如漪這次準備的,保證大家都沒看過。”
“呦,那是什么舞啊?”
她俏臉微紅,朝蘇子御這邊瞥了一眼,開口:“舞名星霜。”
眾人面露疑惑之色,這舞怎么從沒聽說過?
還是滅蒙一族的二皇子見多識廣先反應過來:“可是史書上所記,魔尊所創之舞,星霜?”
“正是。”
眾人恍然,隨之一陣驚嘆。
據傳魔尊上顏擅舞,曾作星霜一舞名動六界,此舞難習,世間會者極少,沒想到錦瑟這最后一次獻舞竟會是這曲星霜。
星霜一舞有與之相配的琴曲《堪惜》,不覺星霜鬢邊白,念時光堪惜,如漪跳這支舞分明是想同蘇子御表訴心跡。
然而淡漠的琴師依舊沒什么反應,修長的手指置于琴弦上,指尖輕挑,琴音如玉珠跳出,清音響于月笙軒,軒中安靜下來,只有那清冽的調子緩緩流淌。
臺上的美人兒舞了起來,芊芊玉指捏作蘭花樣,蓮步輕移,身輕如燕,她裙上用銀線繡了花紋,綴以水玉,燭火映照下微微閃爍,似乎真的化為萬千繁星。
這如漪不愧是滅蒙第一舞姬,確實一舞傾城。
漸入尾聲,觀者如癡如醉,就在如漪準備結束此舞時,一陣拍手聲突然響起,如一把利刃橫插、進來,極為突兀,琴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