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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爺爺說得好,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
在全方位監控管轄的南城附中,尤其需要這種精神,臨到要開運動會的日子,一個比一個活泛。
下午謝語正在食堂吃飯,七八個男生一起過來給她打了聲招呼:“班長,我們去操場打會兒球,一會晚自習你幫我們看著點啊。”
她都懵了,抬頭定定地看著這群勾肩搭背的男生,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其中竟然還有幾個外班的。
外班的找她看著干嘛?
“二班班長,我是五班的,我們班今天晚上的自習也是小賀的。”一個男生見謝語一臉迷惑,便自來熟地解釋道。
剛從初中升上高中,謝語很不習慣每天早上五點多起來,晚上九點多下課的日子,恨不得逮著個課間操就睡。偏偏還有這么一群寧愿中午不睡覺也要打球的公猴,每天都在操場上搶籃球場,搶不著就跟外班的一起打。
于是還沒過完一個學期,每個班的那些多動癥患者都互相認識了一遍,并且找到了組織。
事發突然,謝語剛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急著說話,卻怎么都咽不下去,見他們都當自己默認便要走了,連忙伸手隨便拽住了一個人的衣角不讓跑。
巧了,這人正是莊逸唯。
其余人見莊逸唯英勇就義了,瞬間作鳥獸散。
嚯,沒看出來啊,個個都是男子一百米的種子選手。謝語一邊費力地嚼著青菜,一邊記下了這幾個人。
莊逸唯被謝語拽著,單手插著褲兜,無可奈何地站在桌邊等。
他身材高瘦,雖然穿著毫無特點的藍色校服,卻十分顯眼。
謝語沒來由地想起,莊逸唯每次經過教室門口那條走廊的時候,那些平日里溫溫柔柔的女生,不知道為什么都會大聲說笑。
還是頭一次從腦子里蹦出來這么不著四六的問題。
“咳咳咳!”謝語不知怎么嗆著了,咳得滿臉通紅。
莊逸唯十分好心地擰開自己手中的礦泉水的瓶蓋,伸手遞給謝語。謝語想都不想,就松開了拽著莊逸唯的手,搶過來灌了一口。
身心舒暢。
好險好險,花季少女差點被一口青菜梗死。要是真上了社會新聞,恐怕她都會從棺材里坐起來把白布往上扯扯,要蓋好臉。
等到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了,喉嚨還是被梗的生疼,只好接著小口小口地啜著那瓶水。
莊逸唯坐到謝語對面的位置,湊近笑瞇瞇問道:“怎么樣,是不是有點甜?”
謝語看看莊逸唯,又看看手上的那瓶礦泉水——才喝了兩口,水量已然快見底了。
她頓時明白了什么,心里一驚,嘴里正巧還含著一口。
毫無預兆地噴了。
莊逸唯人生頭一次使用礦泉水噴霧,就是這次。還行,領先眾多美妝達人起碼四年。
他伸出手,緩緩地從下至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順便把貼在額頭的劉海捋到后邊去。
“對不起對不起……”謝語手忙腳亂地從身上翻出一包衛生紙遞給莊逸唯。
莊逸唯倒是不以為意,抽出一張紙隨便地擦了擦,然后十分自然地將剩余的半袋揣進了自己兜里,道:“你要真心道歉,待會我們打班級聯賽,就替我看著點小賀那邊,最遲七點,回來給你買糖吃。”
他笑起來像一只成了精的公狐貍,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狡黠勾人。
教人明知道他使著壞,還是忍不住要往里踩。
鬼使神差的,謝語點了點頭。
莊逸唯滿意地站起身來,走之前還不忘拽了一把謝語的馬尾。
手感不錯,柔軟纖細,像學校操場邊那只灰毛貓的手感。
不過,還有點不一樣。
莊逸唯抬起手來,聞了聞自己的手指尖,是淡淡的花果香氣。
終于吃完這頓有驚無險的飯,謝語回到了教室。
她趴在課桌上,只露出一雙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看著那瓶被她一路拎回來的礦泉水,想起那句廣告語。
真的,好像有點甜。
想起這是莊逸唯的,她不由自主地舉起雙手捂住了臉,發出一記懊惱的聲音。
“喲,謝語,這是怎么了,耳朵脖子怎么都紅了?剛剛操場跑圈去了?”謝語的后桌徐文圖正好回來,聽見謝語在嘆氣,就多看了兩眼。
徐文圖是男生,瘦得跟顆豆芽菜似的,不僅長得很顯小,年紀也真的小,他還在變聲期,嗓子又扁又啞,被他這么一叫,全班都聽見了。
謝語悶悶地答了一聲:“恩。為了班級榮譽。”
如此大義凜然的話,叫她說的無精打采,有氣無力。
“你報名參加運動會了?”徐文圖嗓門不大,唯獨音色特別,說了這么句話,方圓三米之內都靜下來了。
謝語紅著一張臉,看向徐文圖,心說這要是否認了,還不定讓他說出什么來。
于是沉重地點了點頭:“恩。女子八百米,不過……”
“八百米?就你這小身板?你體育課五十米不都費勁嗎?”
“恩,你說的對,我也覺得自己不太適合……”謝語連忙就坡下驢。
“誰說你不行的?”賀滿雋靜靜地站在教室門口。
整個教室瞬間就安靜下來了,謝語恨不得把自己疊一疊塞進書包里。
賀滿雋走到徐文圖的桌子旁,用手中的教案輕輕敲了敲他的課桌,徐文圖便作出埋頭認真做作業的樣子。
“遇到困難,就要迎難而上,像謝語同學這樣的體育特困生,就更不能有畏難情緒了。”
謝語垂下眼,心里還是懊惱。
從小到大,她都能自如地決定自己想做或不想做的事情,可是一碰上莊逸唯,全亂了。
“身體就是革命的本錢,光成績好,有什么用啊?現在的教育,強調的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光占個德智美,那也才剛到及格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