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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再多的白眼,再多的嘲笑,我就當被螞蟻叮了一口,最多癢一會,心情好的時候還有精力陪她玩玩。
她看不起我,我也不屑于討好她,但是現在卻為這煩到臉抖的討厭心涼。
毛爺爺不是說“與人斗,其樂無窮”嗎,現在,怎么有些慌了。
前面的男生下課問我:“你作文是不是寫的很好?”
“不好,作文分特別低。你沒聽老師說嘛,考試的時候應該按照模板答題,但我還是想寫什么寫什么。”
他失望地轉向淑芬兒,“李芷柔,你呢?”
“我語文成績不算好,中考也就考了130多。”
“哎呀,這么高還不算好,我才考了100零幾,你在咱們班已經很好了。”
你傻啊,這是成績好的人慣用的謙虛說法你不知道啊!
淑芬蔑著眼掃過我,嘴角邪魅地上揚,好像在說,我贏了。
看得人毛骨悚然。
由于這節語文課帶來的自信,一整天我都墊著書坐板凳,最上面那本書的封面都被屁股捂得發潮了,還要時不時拿上來晾一晾。
下午放學,班主任過來趁大家還沒有走出去,安排文藝委員找幾個人出一期“讓人振奮的黑板報”,就是那種“讓人一看就想拼命學習”的黑板報。
學習就學習,還拼命學習。
我的座位和后面黑板之間立馬圍著幾個人,這個寸草不生無人過問的荒涼之地,大家終于開始搭理一下了。我也見識到了教室里的人煙氣。甚至出黑板報的一個人還把我們附近的垃圾桶熱心地倒掉了。
我前面的兩個大個兒也被叫去在黑板頂部畫扭曲的菱形星星。
一個皮膚白皙的男生對我說,同學,你的板凳能給我用一下嗎?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剛想說不能,那幾個站著寫字畫畫的人都轉過臉朝我看。
“嗯,可以。”
他把板凳拎到黑板旁邊,二話不說踩上去,連張紙都不墊。
我聽到心里響起一句罵人的話,不不不不是我說的。
淑芬兒剛想撇嘴笑,又有一個人過來管她借板凳,她的嘴角又頓時耷拉下來。
嘖,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呢——我還是對淑芬兒氣到臉發抖的那一幕耿耿于懷。
放學回到家,在樓道里就聽見家里的吵鬧聲。
“你今天又跑哪兒去了?一聲不吭就一天都跑沒影,你知道我們多擔心嗎?”姑姑的聲音。
我在門外躊躇,不知道是等他們吵完再進去還是現在若無其事地走進去徑直奔向臥室。
“我那天悄悄回來就是不想驚動其他人,可你還告訴親戚告訴鄰居的,說我沒有工作無所事事,我已經很不好意思很愧疚了,一大早小叔嬸嬸大舅大伯就來咱家圍著我問東問西還把他們家孩子不時拿出來比比,他們真是來關心我的?你為什么不能理解我一下,還把我放在這樣一個這樣……”
丁琪詞窮了,但是我知道她要說什么。
屋內沒有聲音,一片沉默。我想,該我出場了,或許可以緩解氣氛。
我打開門,很自然地坐在丁琪旁邊,她面無表情地塞給我一個馬克杯,冒著熱氣裝著黑乎乎濃的化不開的水。
“這里面是什么?”
“黑咖啡,熬夜學習不會困。”
誰要熬夜學習啊!我白天沒怎么睡覺正想晚上栽倒就睡呢!
姑姑情緒穩定下來問她:“那你這一年到底去哪兒了?”
丁琪左手搓右手,“我畢業三個月也找不到滿意的工作,就買了書打算考研,在學校旁邊租房子看書,誰知道還是沒有考上……媽,我還想接著考,但我在外面沒有錢了,只能回家復習,你同意嗎?”
“你怎么不工作,那你同學不是都找到工作了嗎?”
“大公司不喜歡我,小公司我不喜歡……”丁琪無奈地說。
“我也沒有上過研究生,不知道該怎么辦,你想接著上學我當然同意,但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考研上面,你實在想考我就給你這最后一年機會。不行你就考家里的公務員老老實實地在家安頓下來。”
“嗯,如果最后一年還考不上我自己也沒有臉再接著考了,到時候你就把我往大山里一賣,給人家當童養媳,就當沒生過我這個沒用的閨女。”丁琪說著摟住姑姑的胳膊。
我看出來了,我們家族的姑娘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嘴貧。這副畫面和我和我媽貧嘴的時候一模一樣。
姑姑神色溫柔:“我倒是想把你放回肚子里重新生一次。”
面對這樣一副溫情的畫面,我好像是多余的。
我也有點想家,想我的媽媽。
我端著咖啡不知所措,環顧四周,唯一能做的動作就是握緊杯子,仰頭喝下一大口。
苦!
我像個哈巴狗一樣伸著舌頭。
“對了,那你在家看書嗎,希希也在這兒,沒地方了,要不你們擠一擠。”姑姑突然想起來什么。
“沒事兒,我給班主任說一下看看學校宿舍還有地方吧,我就搬到宿舍住,上學放學也方便。”我趕緊說。
“家里有地方不住去什么宿舍呀。”丁琪用胳膊肘搗了我一下,對姑姑說:“我就和希希擠一擠,反正床也大,夠睡的。她白天上學我就在書房里看書,晚上還能一起說說話。”
姑姑對我說:“希希,別和你姐說話,別被她帶壞了。”
丁琪不等我開口,就說:“我們女生的小秘密多著呢……”
丁琪22歲,大我7歲,她卻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大我多少。
我卻經常想,等我到了22歲,得多成熟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