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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公司的員工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架鋼琴往屋里搬,白子衿則在一旁指揮,儼然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搬家公司的員工從屋里搬出一只梳妝臺,發(fā)現(xiàn)道路被顧亦久擋了一半,便催促她:“小姑娘,不要站在這里,邊上讓一讓。”
像是在驅逐一個外人。
這是母親的梳妝臺,為什么要把母親的東西搬走?
顧亦久登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你們?yōu)槭裁匆嵛壹业臇|西?”
幾個員工你看我,我看你,一陣寬和大笑:“東西用不著了,礙地方,當然要搬走。”
他們憑什么說她母親的東西礙地方?
顧亦久張開雙臂攔在眾人面前,拖著哭腔喊:“不許你們動我媽媽的東西!”
眾人不解,“就是你媽媽讓我們來清理屋子的呀。”說著朝另一端的白子衿努努嘴。
白子衿這時才注意到雜貨堆旁的顧亦久,堆滿笑意迎過來,“亦久回來了。”
真是虛偽呵,你怎么還能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顧亦久再抑制不住,沖白子衿詰問:“誰允許你跑到別人家里發(fā)號施令?”
“我允許的。”父親從屋里走出來,滿臉嚴肅,嚴厲的眼神像兩把銳利尖刀,他盯著顧亦久,用漫長的沉默來指責她缺乏禮數(shù)。
父親的氣場鎮(zhèn)住了在場所有人,搬家公司的人也停下手中的活,癡癡愣在原地,所有人都在探究這一家子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顧亦久狠狠擦一把淚,退出幾步,朝她的父親喊:“這個家,我再也不回來了!”
喊完話,她頭也不回地朝來時的方向跑去。
顧凜的怒氣還在,白子衿上前安撫他,“她還小,別跟孩子置氣。”
穆西池已經回到房間,房間有個陽臺,他喜歡拉開簾子,看傍晚的夕陽灑在陽臺上的場景,安逸又溫暖。
可是他拉開簾子,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從樓下小跑而過。
不是剛把這丫頭送回家嗎?穆西池心有疑惑。
穆西池來到陽臺,喊住經過他家門口的顧亦久,“喂!”
顧亦久頓下腳步,抬頭看了穆西池一眼,穆西池看到她一張小臉上鼻子眼睛都被哭通紅,跟云璨霞鋪的天邊如出一轍,如果不是泛著淚光,穆西池都要以為是夕陽把顧亦久染了色。
顧亦久只看了他一眼,又兀自往前走。
“你去哪?”穆西池企圖叫住她,但是顧亦久只給他留了個背影。
穆西池從二樓奔下一樓,腳底生風,從院子里取了越野自行車,修長的腿一跨一蹬,嘩啦嘩啦如風一般朝顧亦久追去。
兩條腿自然比不得兩個輪子,穆西池毫不費力地追上顧亦久,他也不從車上下來,只減了檔數(shù),慢悠悠踩著腳踏,七拐八彎地跟在顧亦久身后。
“咱們去海邊吧。”穆西池在后面提議。
顧亦久沒有理會他,穆西池把繞到顧亦久面前,停車攔住她,“上來。”
顧亦久看他兩眼,悶不支聲,默默爬上后座。
顧亦久并不重,穆西池輕快地踩著腳踏,鏈條帶動轱轆輪軸迅速飛轉,風迎面拂過少年的鬢發(fā),顧亦久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穆西池覺得心情無比暢快。
還沒到海邊,就能感受到風裹挾著海水的咸味撲面而來。穆西池騎著車,沖著風大喊:“如果你覺得沉重,就像現(xiàn)在這樣,把所有重量都放到我肩上來好了,我來替你承受。”
呼聲和風卷成一團,亂糟糟地從顧亦久耳邊飄過,顧亦久微微欠身:“你說什么?我聽不到!”
穆西池停下車,盡力平復著因為興奮而起伏的胸膛,神采飛揚,“我說,我們一起離開吧。”
顧亦久不解。
穆西池說:“你不是說,不喜歡白阿姨,不喜歡現(xiàn)在家里這個樣子嗎?”
顧亦久點點頭。
“我從校領導處收到消息,今年由學校出資遣送出國學習的名額總共有兩個,校方會在畢業(yè)生里遴選兩個成績優(yōu)異的學生,被選中的學生有機會獲得名額。以你現(xiàn)在的成績,再沖一沖,第二個名額一定能拿下。”穆西池在最后點出重點:“這樣可以不花你爸爸和白阿姨半分錢。”
“為什么是第二,那第一個名額是誰?”顧亦久還沒從這個消息中回過神。
穆西池笑:“第一名當然是我。”
“你也會去?”顧亦久問。
穆西池理所當然,“那當然了,我們一起。”
委頓的船帆像是忽然被海風鼓滿,大風吹散蔽日烏云,云翳消失,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一切都又充滿希望。
顧亦久精神振奮,“好,拿下那兩個名額,遠遠離開那個家,不欠他們一厘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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