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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
的士停在了小區門口,就在第一次漢口約會回來的那個路燈下。
他說:“丹丹,很多現實問題擺在我們面前,你在武漢,我在北京,沒有可能了,時間空間可以改變一切。”
時間、空間,他也這么說?
我不依不饒,追著問:“你不是說留在武漢工作嗎?為什么還是要回北京?”
他長嘆一口氣,說:“現實不是我想像的那么簡單啊。”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說:“你不是說,人生是要積極地面對,努力地去抗爭的嗎?”
他看著我的眼神,悲傷而無奈。
我說:“是因為白秋霖?”
他仍舊沒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準備抽出一張來,為我揩眼淚。我一揮手,打掉了紙巾,我哭著說:“好吧,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你走吧,從此不再相見。”
他遲疑了一下,轉身離去了。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影子長了又短,短了又長,從我的視線里消逝了。
六月,所有的畢業生都離校了。景含睿和白秋霖一起乘高鐵走的。他們的父母從北京專程來接他們回家,兩家人,有說有笑,此時的我,正坐在教室里參加大一學年的最后一場考試。
我仿佛看見景含睿一邊拉著行李箱,一邊回頭張望,他應該有所留戀,對待這所城市。高鐵緩緩地起步,他將手中的票根放進背包,頭仰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高鐵瞬間加快了速度,這座城市飛快地后退。
我正分析著一道案例題,一邊寫,一邊現象著他離開的畫面,淚流滿面。
我這大半年里究竟經歷了什么?心跳、思念、惆悵、親吻,這是初戀嗎?它曾經左右了我的情緒,怎么現在像云絮一樣飄著,我抓也住不到呢?
媽媽爸爸從來沒有在我的面前問起景含睿,好像他沒有在他們面前出現過一樣。按照常理,他們應該全方位地從各個渠道去了解他。高中的時候,我和同學們出去玩,他們都要詳細詢問同伴有哪些,尤其是男同學。可是,這次……
我偶爾會彈琴,彈的是《加勒比海盜》。一點一點地自己摸著練熟,在每一個音符里體會著他的情感。
□□上,他把自己的頭像換成了沙漠。這是什么意思呢?我們幾乎不講話,也不聯系。
我變得沉默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邱磊和范文麗剛剛從馬爾代夫度蜜月歸來。他觀察到了我的變化,開玩笑道:“哎呀,我的小姑娘有心事了,長大了啊。”
是的,我心事重重,越積越厚,厚到讓我內心生出一些恨意。我想問問他:為什么?為什么?
突然停止的親密,他悲傷的眼神,讓我覺得這里應該有原因。我需要他的一個解釋。
我,為什么不能去北京,當面問他一下呢?這個念頭一閃,得到了三個室友的支持。我開始計劃一趟北京之行。計劃必須非常周密才行。我軟磨硬泡校醫開了三天病假。周三上午出發,周五晚上到家。只要老爸老媽不心血來潮,突然殺到宿舍來,便神不知鬼不覺。
梅曉川在網上幫我定好了B大附近的酒店,劉月月定好了高鐵的車票,我發現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其實也很簡單。
學校里武漢火車站大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所以我起了個大早,為了掩人耳目,我就背了個書包。已經出了宿舍樓,忽然聽見身后張榮在大喊:“身份證,身份證啊!”
雖然是初秋的清晨,溫度還是有些清寒。張榮穿著睡衣,穿著一雙拖鞋,手里高舉著我的身份證,一路追過來:“大小姐,昨天不是反復叮囑你要帶身份證的嗎?放在桌上最醒目的位置,還是給忘了啊?”
從小到大,每年的暑假,爸爸媽媽會帶我旅游,十幾年的時間,我幾乎走遍了大半個中國,但是卻從來沒有來一次孤獨地行走。一到車站,人來人往,我有些懵了。爸爸為了加強我的安全意識,曾經把報紙上的新聞講給我聽,誰誰誰,誰誰誰,都是大學生,還有研究生,被人拐賣到深山老林里,然后說:不要和陌生人講話。
我心里默念著:不要和陌生人講話,不要和陌生人講話。
果然有年輕的、中年的男子和我搭訕,甚至還有中年婦女笑瞇瞇地朝我招手,我一律睜著無辜的眼神看他們一眼,仿佛我聽不見看不見。但是,我在心里說:他們都是壞人嗎?也許不一定吧,他們只是想表示一下友好也說不定。
終于找到了去往北京的站臺。想著,幾個月以前,景含睿就是在這里離開了武漢,離開了我,忽然有些心酸。
鄰座是一個抱著小男孩的年輕母親,小男孩不住地動來動去,后來在車廂里來回地跑,他的媽媽只好跟著他,好不容易把他按在椅子上。他看見了我左手上的手鐲,伸出手指去摳玫瑰邊緣的絲線。他的媽媽一邊打他的手,一邊不好意思地朝我笑。我從背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小男孩,說:“姐姐的這個手鐲不能給你啊。”
他有了巧克力吃,終于安靜了下來。我想象著景含睿和我一樣,扭頭望著窗外飛速略過的山川、田野或者城市、鄉村,心中是個什么樣的感受呢?也許他根本沒有看著窗外,和身旁的白秋霖有說有笑,規劃著未來?
我忽然發現,我是那樣地思念景含睿,這種思念像蜘蛛吐出的絲線,一點一點地纏住我,讓我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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