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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讀高二的時候，媽媽就開始為我設定職業規劃。我記得當時只是弱弱地表達了想讀中文專業，我的媽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什么。過了幾天，爸爸沒有外出應酬，在家里吃晚飯，兩人裝著閑聊的樣子開始對我洗腦。

“學中文還是很有用的，可以當老師，如果你愿意的話，”爸爸起了頭，“還有就是當作家，但是這一條路，很窄啊，你看，這么大一個中國，有幾個郭敬明，幾個韓寒？沒成名之前，大家都混到很慘的。”

媽媽上場：“你要是學法律就不一樣了，只要你拿了證，你可以當法官，當檢察官，你看你姑媽姑父，即便你不想考公務員，你就隨你爸當律師去。本科畢業也好，碩士畢業也好，讓你爸給你挑個好一點的律所，免得拿著簡歷，讓別人蘿卜白菜地挑揀你，丹丹，利用上輩的人脈、資源沒有錯，全世界都這樣，小布什沒有老布什的關系網，他能當上總統嗎？”

為了這一場談話，他們估計準備了很長時間，我能翻得起多大個浪呢？我不是邱磊。姑媽姑父上午慎重地把研究了大半年的志愿輸入電腦，下午，邱磊三下五除二地全翻了個個。通知書來的那天，家里雞飛狗跳。

邱磊工作早就做足了，拿著身份證，到保險公司領了存了18年的助學基金，背起行李，飛往廣州報到入學。慪氣慪了大半年，姑媽姑父雙□□廣州看兒子，兒子開出四年后的留學費用清單。

每每說起這事，我姑媽喜形于色，“真的就是我的兒子，從來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填志愿的時候，我給這個表哥去了個電話，說：“都怪你，把我的招提前用了，現在老爸老媽嚴防死守，志愿填完就把密碼給改了。”

他在電話那頭笑，說：“聽你爸你媽的吧，大人的話很多時候都是對的。”

邱磊學的是景觀工程設計專業，和我們家祖傳的職業八竿子打不著。他法國留學回來后，與人合作開了一家園林景觀設計公司。

邱磊開著路虎到學校接我的時候，音樂社團正在琴房前的空地上召開一個簡短的會議。四手聯彈，我選的是《金蛇狂舞》，除此之外，張榮有個古箏獨奏，肖航和何菲各為獨舞和唱歌貢獻一個伴奏。吳歡不用練習，手到擒來，而且他的社會活動也多，沒有來參加會議。

景含睿說：“琴譜都由余瑞丹準備，時間比較緊，大家要保證每天練習一到兩個小時。琴房有限，余瑞丹，你在家里練習，圣誕節后我們再合奏，可以嗎？”

我說：“沒問題。”

遠遠的，我看見邱磊把車停在了路邊。他穿著一身休閑裝，風塵仆仆，大概才從江夏的苗圃回來。

我爸曾經數落我媽：“我姐和姐夫從沒有提到什么精英教育，一路放養，你看，邱磊還不是成了精英。”

我的這位表哥比我大10歲。據媽媽說，他小時候非常調皮，姑媽經常被請到學校，賠錢道歉，甚至還被逼轉學。大概在14、5歲，別人正是叛逆的年齡，他忽然醒悟，發奮讀書，考上了最好的高中。高中階段，他目標明確，方法正確，成為一名完美的學霸。

我的記憶里，邱磊的學習成績一直是個高不可攀的山峰，被媽媽當做目標掛在我的面前。但是，邱磊自己卻對我說，不要學他，女孩子不要拼得那么苦，女孩子應該嬌嬌柔柔，像公主一樣被人寵愛。

離開武漢后，邱磊就很少回來，偶爾回家過年，也是匆匆一面，出國的那幾年，幾乎沒回家。但是，邱磊還是經常與我聯系，郵件、□□視頻。他年歲漸長，越發把我當小女孩來對待。高考完，我和姑媽姑父去機場接他回家，他驚訝地說：“我們家的小公主已經長發及腰了？”姑媽笑著說：“難道你長大她不長大嗎？”

邱磊靠著車門，一邊看手機，一邊朝這邊張望。

景含睿看見我東張西望，魂不守舍的，問道：“你是有事嗎？有事可以先走，我們接下來是安排練琴時間。”

看見我的目光，邱磊向我招了招手。

我對景含睿他們說了一聲：“再見！”轉身向邱磊跑過去。象以前一樣，邱磊過來牽我的手，我愣了一下，甩開他的手，下意識地回頭，果然看見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們。

邱磊忍住笑，替我拉開車門。

每個月的第一個周末，是我們到爺爺奶奶家吃飯的時間。邱磊一邊開車，一邊說：“你爸爸媽媽下班直接去了外婆家，我負責順路把你帶過去。”

我還在努力回想剛才景含睿的表情和眼神。

邱磊笑道：“我剛才是不是制造了點誤會，需不需要澄清一下。”

“你要怎么澄清啊？”我沖他吼道，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我可以吼，邱磊是其中之一。因為你無論怎么吼他，他總是笑盈盈的。

果然，周一到校，我明顯感到同學的友善、醋意和各種關心。

好吧好吧，也給我一個澄清的機會。我說，那是我表哥，表哥！結果越描越黑，她們說我很土，現在流行稱歐巴，哪里來的表哥，打回去打回去！我瞠目結舌，不知再如何解釋。

梅曉川說：“全世界的法律只有中國內地的婚姻法規定，直系血親和三代以內的旁系血親禁止結婚，這是個驚天大謊言，你看李嘉誠娶的是親表妹，生的兒子李澤楷要情商有情商，要智商有智商，還有那個……”

劉月月打斷她的話，說：“打住，所以和你們文科生說不清楚，兩個問題，第一，概率問題，你說的那是個例，出現問題的，你統計過沒有？第二，你高中沒學過生物吧，沒學過遺傳學吧？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疾病基因，近親結婚生育，相同的疾病基因會累加，發病的可能性就非常大。所以說，我們國家婚姻法里的這條規定，是非常科學的，我堅決支持。”

我說：“你們太小題大做了，有必要嗎？”

張榮一拍桌子，說：“太有必要了，這個話題已經上升到更高的層面了，涉及法律、倫理、遺傳學，是社會學與自然科學的碰撞與融合，我們必須再爭論一會兒，余瑞丹，該你發言了。”

Oh,mygod!

每天晚上，我回家練習《金蛇狂舞》。我不太擅長彈歡快的曲子，不僅要手快，而且還需要力度。他，練得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