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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只有我和張榮準備12月的四級考試，我是為了媽媽的目標，張榮為了她自己。每天上課，背課文背單詞。

托著腮，捧著書，我一臉癡傻地仰望窗外的天空。對面的桂花樹結著遲開的小黃花，散發著濃烈的香氣。桂花樹后，一格一格的窗口后是男生寢室。天空很藍，幾絲云絮漫無目的地飄。

讀中學的時候，媽媽最見不得我游手好閑，無所事事。于是，我養成了捧著書走神的習慣。

有天晚上，張榮忽然問我：“你會彈鋼琴吧？為什么不參加音樂社團呢？”

“我參加了青檸詩社，音樂社團就算了吧?！?

實際上，詩社我也去得少。我熱愛的是古詩，現代詩看不太懂，而且總覺著矯情。小學初中階段，每年暑假，我都要看一遍《紅樓夢》，曾經把里面所有的詩抄了一大本。以前覺得曹雪芹高不可攀，讀多了，發現里面的很多詩流于雕琢，只有少部分意境幽遠，口齒噙香。比如，那句“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悲是悲了點，但寥寥十個字，足以寫上數萬字的注解。

不去詩社，還有一個原因，詩社里的那幾個男生太過熱情。也許媽媽說得對，太過情絲萬縷的男生讓人彎來繞去地想回避。

張榮從上鋪伸出腦袋，對我說：“音樂社團圣誕節要組織活動，元旦還要參加新年晚會。來嘛，社團里的男生個個都是小鮮肉，好嗎好嗎？我明天拿張申請表給你?！?

劉月月在蚊帳里接話道：“張榮榮，你就是沖著小鮮肉去的吧。”

梅曉川笑道：“沖著小鮮肉去倒還是正當生意，如果是傳銷，張榮榮，那你可是死定了。我們的余瑞丹公主要是被你拉進了傳銷界，多少人要找你算賬的?！?

張榮叫道：“算了，算了，不去就算了，我也是受人之托?！?

梅曉川問：“受誰之托?。俊?

張榮說：“people.反正我的話已經帶到了，余瑞丹你實在不去，我也沒辦法?！?

S大的校園在武漢來說不算最大，但風景絕對是絕美的。從宿舍到圖書館沿湖而過，遠處高樓燈影，湖光水色，近處石雕欄桿，垂柳依依。

我背著書包，邊走邊背著英語單詞。遠遠的，看見幾個男生從籃球場出來。他們穿著背心短褲，大汗淋漓，高聲談笑。我一眼就看到了景含睿，他抱著籃球，側著臉和一個長頭發扎成馬尾的同伴講話。這個發型特別的男生就是吳歡。我在學校的網站還有宣傳欄里見過他的照片。

后面的一個男生輕輕推搡了景含睿一下，他手中的籃球“撲”地掉在了地上，一路蹦跳向著我滾來。

籃球正好滾到了我的腳邊。我一下子慌了，又無處躲藏，景含睿已經跑到了我的面前。

他說：“嗨，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實際上我們只有兩個星期沒見而已，他太夸張了。我們各自學習生活，有什么理由再見呢？我們甚至沒有互留聯系方式，□□號，手機號，什么都沒有留。我們在同一個校園，說不定有時候近在咫尺，但卻無緣碰面。我們只是一起去漢口玩了一天，并沒有再見再約的理由。

我回復了一個“嗨”，不知再說什么，我只聽見自己的心象鼓一樣敲響，聲音太大了，真的害怕他聽得見。

他說：“我幾乎每天下午都去琴房練琴，怎么沒見你過來??？”

我說：“我沒有說要去啊？”

他摳了摳頭，說：“我以為我們會心有靈犀呢?！?

后面的男生走近了，他們嘻嘻哈哈，有一個竟然吹起了口哨。景含睿一把拉過吳歡，推到我的面前，說：“給你介紹一下，吳歡，鋼琴王子，我們高山流水音樂社團的靈魂人物?！?

他正準備向吳歡介紹我，吳歡已經伸出了手，說：“余瑞丹，是嗎？你好，我是吳歡?！?

他渾身散發著熱氣，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音樂人特有的靈氣。我伸出手，輕輕和他握了握。他說：“景含?？傇谖叶吿崞鹉?，說你的鋼琴彈得很好，說你……”景含睿在旁邊輕咳了一聲。旁邊的男生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退后一步，說：“我還有事，再見！”向左轉進一條通往圖書館的小道。

我聽見吳歡在背后喊道：“音樂社團期待你加入啊，余瑞丹！”

我們學校很大，食堂就有三個。剛開學那會兒，除了中午在學校就餐，我一般是在家里過早吃晚飯。現在漸漸喜歡學校，一日三餐都在學校解決了。吃什么都無所謂，關鍵是沒人監控了。

我的媽媽是個控制狂，在單位是個處長，七八個人供她掌控；在家里，她掌控了我的一切，學習，衣食住行；現在學習不管了，她要把那點控制飲食的權限延續，發揮到極致。每天要攝取多少蛋白質、多少碳水化合物，多少維生素，她甚至將這些數字分解，量化到食物，列成表格，每天翻著花樣為我做好早餐晚餐。

剛到學校食堂，我不會打飯，一長溜的窗口前排滿了長隊，旁邊的檔位里還有琳瑯滿目的面食。我拿著飯盒，木木地站著，不知所措。爸爸用下巴揚了揚，說：排隊?。∥疫€是不動，爸爸又好氣又好笑，接過我手里的飯盒，自己站到了隊伍里。在清一色的青春隊伍里，爸爸胖胖的啤酒肚顯得又醒目又搞笑，我就那樣看著爸爸打完飯，把飯盒送到我的手中。

法律系的男生喜歡將女生分品級，上中下三品。剛開學的時候，我被評為上上品，經過第一次食堂走秀以后，迅速降為上品；并且品級等數還有下滑的趨勢。他們稱這叫“公主病”，超級難搞，難得追，即使追到手了，那是要當牛做馬的，哪里來的戀愛樂趣；還有，這公主身后的國王王后那是怎樣的一個挑剔了得，想想都害怕，還是算了吧。

梅曉川繪聲繪色地描繪著男生對我背后的議論，然后她們一起哈哈大笑。

現在，我多少有些進步，起碼會打飯了。我喜歡坐在窗邊吃晚飯。遠處的操場上，跑步的、打羽毛球的、踢足球的……因為遠，所以聲音細細密密的，象針尖墜地似有似無，但我卻能憑著想象放大它的嘈嘈雜雜，熱熱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