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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心里存著事兒,這幾日孫大山夜里都睡不安穩。他翻身下床,隨手披上一件衣服。
他坐在床邊沉思,也不點油燈,就借著月色照亮一室清輝。
自兩日前在糧庫探聽到蝗災這等駭人的秘密,孫大山一直抱有僥幸的想蝗蟲可能不會經過他們這個小縣。哪知道,自知曉了此事他發現許多事已經出具端倪。
除開流民變多以外,縣里許多大戶人家早就借著許多的借口攜著家眷去了府城,這幾日來買糧的人家增多,怕是消息靈通的人家聽了風聲了,只是不曾傳開。
孫大山這才看清這一派平和安寧的水面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只待時候一到,就把一切假象撕碎。
這幾日孫大山無時無刻不在思索,是不是該回去早做準備。可這差事絆著,下不定決心。只是今天白天里這宋福來尋了他。
這宋福來就是宋大娘最最自豪的兒子,如今就在縣里唯一一家酒樓——醉仙居里做賬房,雖說他娘惹人厭煩,在村里人緣不佳,但宋福來本人會做人,為人大方不說,村里人來縣里總是要搭把手,是個好小子。
平日里,因著一個村的關系,孫大山下工后還會與他推幾杯小酒,兩人倒也處的不錯。
宋福來尋了他,頭一句就隱晦的打探了下:“宋叔,我瞧著最近你們鄧記糧行生意紅火,不知怎的突然多出來這些人買糧。”
“可不是嗎?!最近買糧的人多,忙得我分身乏術。也不知道為了什么,這會子買糧的人多不說,量也大。我們東家早就吩咐下,要少放點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有錢不賺。”孫大山漫不經心的提了句。
宋福來本來今日是從酒客那里聽了點風聲,想著孫大山在糧行做事可能有點門路,如今聽此一言,雖沒有把話說死,可種種情況暗示,叫他心驚膽戰、面如金紙。他心神不寧的回道:“噫,既是這般搶手,少不得我要把家里那點糧捂好了。”雖說帶了調笑的語氣,可宋孫二人彼此心知肚明。
“可不是嗎?!可得捂緊了,說不得起大用呢——”
一頓飯二人沒吃幾筷子,就相互告別各自忙去了。因著宋福來一來,孫大山想著這消息怕是捂不了多久了,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此時孫大山獨夜不眠,思索著一家的生計,遠在趙家孫,除了孫秀華、阿楚同柴哥兒,趙金花姐妹也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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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孫秀華早早起身,拉著趙金花去尋了大姐趙金梅。
趙家三姐妹,趙金梅與趙金花最為相像,因著出嫁時家業還不曾沒落,因此嫁的也最好,嫁進了縣城,做了村里人口里的“城里人”,當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
趙金梅的夫家姓馮,原先也是在鄉里扒土混口飯吃,后來馮家老爺子尋了縣里倒夜香的一個差事,雖說聽起來不怎么體面,倒也掙下兩三家底,拼拼湊湊買了個小院子,算是落下戶了。
一落下戶,馮老爺子就把倒夜香的差事辭了去,另尋了個送水的活兒,雖說掙得不如原來多,但聽起來也算體面,馮老爺子也是滿意的。如今這活也叫他的獨馮家安承了去。馮家本來有兩個孩子的,后來沒養住只剩了一個獨苗苗就是馮家安。
馮家雖然說起來是個“城里人”,但日子過得委實不怎么好。因著馮家人口簡單,也就三口人,屋子雖小倒也不算擠。這馮老爺子人倒也和氣,只是最是摳門的,和親生子也要明算賬。
他先是還養著家時,一分一厘就計較的厲害,這倒也說的過去,這年歲過日子,誰家不是斤斤計較的,倒也沒人說他什么。只是后來兒子長成,承了他的活兒,他便完全撂手不干了。
他固執的認為“養兒防老”,養了個小子就是為著伺候自個兒的,如今兒子可以掙錢養家了,他就丟開手,不說另尋個錢少的輕快活,也不知道貼補點兒子,完全學著大戶人家老爺子的派頭,見天的背著手到處溜達。買吃食,沖兒子伸手;吃酒席,沖兒子伸手;便是興致來了給馮老太太買個簪子也必得沖兒子伸手要錢。
他把自個兒的錢袋子捂得死死的,堅信孩子養大了就該還父母恩情了,哪里還有再吃爹娘的道理?!馮老太太向來聽自家老頭的,再說她自己也沒個銀錢傍身,只是幫著收拾收拾屋子,做點家務,就安安心心的享清福,做老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