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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5分鐘也么動靜。沒有大妞的指示,羊倌不敢跟她爸談,他不想挨罵,也怕得罪未來的老丈人。但是他想表明自己的態度,反正隔著幾百里地,他也吃不了我。
“我愛大妞,非她不娶!!!!!!!!!!!!!!!!!!!”羊倌發了愿,挑了戰,立馬就下線,頭像變成黑白的了。
“真后悔么扇他兩耳巴子!”劉金嶺鼻子都氣歪了,“簡直是執迷不悟!”
劉金嶺為啥老惦記著扇耳光的事兒?因為銀花她二姐的女子也談過一個東安人,帶著禮物來求婚,還給銀花她二姐夫行大禮,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說結婚后要咋對媳婦好,咋孝敬岳父岳母。大話么說完就覺得臉火辣辣地疼,不是害臊,是挨了巴掌。
“你個東安來的小工子,咋給我女子幸福?”銀花姐夫不跟他擺事實講道理,扇完巴掌又踹了一腳,當場叫他死了心。女子哼哼唧唧哭了幾天,被爸媽逼著相了親,嫁給一個開手機店的金鎮娃子。現在在西安買了房,買了車,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當年跪在地上求婚的東安人還背著涂料刷子四處攬活謀生計。你說她爸當年那兩耳巴子是不是扇得很及時?劉金嶺只覺得手心發癢,悔自己心太軟,關系到大妞終身大事哩,可不能由著她跳火坑。
“嫁給大海都比嫁給東安人強,”銀花把劉金嶺拉回現實,怕他隔著幾百里跟羊倌較勁兒,把毛毛的電腦給砸了,“大海多能干,一個人開恁大個手機店,一年不少掙錢。”
大海喜歡大妞,劉家人都知道,去年哈找大妞婆提親,被劉金嶺一口拒絕了,嫌娃么大么媽,家庭不完整。現在跟東安蛋一比,大海簡直就是王子啦,有車有房有事業。關鍵是近,就在眼皮子底下,結了婚萬一兩口子吵架,金嶺能第一時間開回村去收拾劉大海。
“其他娃子她不見,她總愿意見大海吧,從小一塊兒耍大的,”銀花覺得這也是個主意,叫大海把大妞的心從東安蛋身上拽回來,“不圖她榮華富貴,只要她不愁吃穿,平平安安就行。”
這后幾句話是開導劉金嶺的。人家開礦的再有本事,門面房再多,車再高級,大妞不見,也么用。咱就退而求其次吧,起碼大海對大妞有真感情。
“她只要不往東安跑,不跟那個鬼慫東安蛋來往,金鎮的娃子她隨便挑。只要她看得上,嫁給誰都行。誰哈圖她光宗耀祖榮華富貴,哈不是擔心她跟個么本事的男人過苦日子,”劉金嶺松了口,“大海是個好娃,就是么媽么大,么媽么大也好,嫁過去么那多雜七雜八的事兒。”
“就是,你不看電視上演的,女人要找那種有車有房父母雙亡的男人。”
“我看你是電視看多了,”劉金嶺不滿地白了媳婦一眼,“男人不是人?有父母咋啦?”
“你這人才是,”銀花一邊收拾毛毛扔了一床的臟衣服一邊嘮叨,“咱這不是說大妞的事兒么,咋抬起杠來了?你覺得大海咋相?”
“一般化,”劉金嶺躺在毛毛的小床上索然無味地說。
“一般化”跟英語里的justsoso是近義詞,不好不壞,連點評的必要都么有。
“一般化,”劉金嶺長嘆一聲,“比東安羊倌強一點兒。”
“那就安排相親吧,”銀花順手往金嶺身上搭了一條夏涼被。剛下過雨,盡管出了太陽,哈是有點涼森森地。
“唉,”□□上羊倌發的那一大串兒感嘆號哈在劉金嶺的腦門上敲鑼打鼓,叫他坐臥不寧,“唉,咋能攤上這號事兒!”
這女子實在是讓爸勞心傷神,算了,不想了,睡一覺再說。劉大妞在亞武山天一宮的女眾宿舍里蒙頭大睡的時候,她爸劉金嶺也滿臉愁容地睡著了。銀花輕輕地給他脫了鞋子,抱著一堆子臟衣服出去洗。
衣服在洗衣機里轉著,銀花掏出手機給大妞婆打電話。春玲接了電話。
“嫂子,你的腰哈疼不疼?”春玲關切地問。
“不疼了,”銀花急著要說正事,把撒過的謊給忘了。
“不疼了來西嶺摘椒吧,”春玲笑了,她就知道嫂子是說窟兒漏眼兒,么實話,一說下地勞動她就腰疼。
“哎呀,”銀花心想,這下被逮著了,腦筋急轉彎,趕緊想,“我就是問看地里的花椒哈多不多,用不用我去幫忙摘。”
“用!”柱子喊,“舅媽,你快下來吧,還能掙錢!”
“柱子,”銀花笑,“你掙了多少錢了?”
“就不給你說,”柱子賣關子,“你下來就知道了,叫俺毛毛哥也下來。”
從金鎮到新寨叫下來,從新寨去金鎮叫上去。
“柱子,你咋也成東安蛋啦,俺俺俺不離嘴,”銀花批評小外甥,“叫你舅聽見了,又該捏你的圓臉蛋子啦。”
“叫俺舅也下來,”柱子恨不得叫所有人都到西嶺來摘花椒,地里實在是太好玩了,“核桃樹結了可多小核桃,路兩邊兒有可多可好看的花兒。”
“行,明兒我們都下去。”銀花想好了,得回村一趟,了解一下劉大海的最新動態,看他對大妞哈有么有意思,“先叫你婆接電話。”
“銀花。”
“媽。”
“你腰疼就不用下來了,在家好好養著。”
“養好了,”銀花摸摸后腰,就是腰疼嘛,“媽,我問你啥哩。”
“問你啥哩”看起來時問句,其實不是,是一種委婉的提示語,跟《詩經》中的起興有異曲同工之妙,等于英語里的letmeaskyouaquestion。
“最近有么有見劉大海?”稍微鋪墊后銀花問。
“見啦。前兒哈問你爹要不要幫忙摘椒。”
前兒,今兒,明兒,后兒,就是前天今天明天后天。就在前天,大海看大妞爺開著電動車打他門前過,他搭聲喊:
“爺爺,弄啥去?”
“牛頭塬賣椒去!”大妞爺停了車。
“好家伙,紅哈哈的椒!美著哩!”大海抓了一把聞聞。
“今年的雨水好,嶺上嶺下都結地繁繁地,摘都摘不功。”大妞爺春風滿面地說。
“爺爺,實在摘不功,就雇個人,不敢太累了,”大海瞅柱子,“這是誰家娃?這親。”
“你春玲姑姑的娃。柱子,快叫叔叔。”
柱子叫了聲叔叔就催爺趕緊走,收椒的人快下班了,賣不出去咋辦?俺今兒的勞務費咋結?
“叔叔給你結,”大海裂開嘴說。這小屁孩兒,真逗。
柱子立馬紅了臉,坐在花椒堆兒上不吭聲了,不知道這個胖叔叔是說著玩還是當真。胖叔叔回到店里拿了根冰激凌遞給柱子,又給大妞爺說,等我這兩天修完手機也去西嶺掙勞務費去。
“歡迎歡迎!”大妞爺哈哈笑著發起電動車,載著小外孫和一車花椒往牛頭塬開去了。
銀花聽大妞婆這么繪聲繪色地一說,心里又喜歡了大海兩分,真是個有心的娃子哩。
“媽,他現在哈是單身?有人說媒么?”
“說媒的多啦,”大妞婆說,“光村里健身隊就有三個老婆兒搶著給大海說媒哩。”
“大海愿意不?”銀花的心突然懸了起來。
“誰球知道,”大妞婆哈么轉過彎兒,不知道兒媳婦在打啥主意,“咋,你也想給大海說媒?”
“我想把咱大妞嫁給他哩,”銀花壓低聲音說,“媽,你覺得咋相?”
“去年人家找人給提親,你兩口子不愿意,叫我一狠心說不行。咋,現在又愿意啦?”大妞婆解下圍裙,坐在沙發上,準備跟銀花美美聊聊。
“唉,哈不是東安羊倌的事兒。我跟金嶺商量了,實在不行就把她嫁給大海,離家近。”銀花替金嶺做了決定。
“那也行,”大妞婆當然愿意,么人想把大妞嫁恁遠。
“我明兒跟金嶺下去一趟,咱見面聊。”銀花盯著洗衣機說,“我今兒把毛毛的臟衣服洗洗,明兒去摘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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