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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帶著媽媽回德國吧。”
“為啥?”
“因為我舍不得媽媽。”
“好。”洋洋心想,就算你舍得,我哈舍不得哩。媽為啥對你好,哈不是因為疼我嘛。
“蘿卜頭兒是個好娃,”霞開導(dǎo)鄭貴,“再佛了,我對他好,他哈能對洋洋不好?人心換人心么。洋洋一個人在國外不容易,媽對蘿卜頭兒好就是對洋洋好。你不要眼氣。鄭貴,戶口本的事兒我可么忘,你抓緊辦,不要跟我和稀泥。”
“知道,知道,”鄭貴再次表態(tài),“多則半年,少則三個月,戶口本肯定給你一人不少地拿回來。”
鄭貴想得美。計劃趕不上變化,小湖村的拆遷暫停了!撇下二隊的8戶人家,不拆了!咋?市里下發(fā)文件,小湖村的大棚菜基地動不得,都蓋成高樓大廈,鄭州人吃菜咋弄?地不收,只收宅基地,按房屋面積對等賠償。鄭貴媽的小平房算來算去只能換一套三室一廳的公寓。不按人頭分房,鄭貴一家三口的戶口算是白遷了。
這8戶人家哪里肯同意。全村都按人頭分房,憑啥到俺們這幾家政策就變了?肯定是有人搗鬼,欺負(fù)人!
“俺一家六口,兩個孝也該娶媳婦了,咋住得下?”對門的田老漢橫在推土機面前說,“有本事從俺身上碾過去!”
推土機么本事,不敢碾,掉頭出了村,再不進來了。再么人來理會這群釘子戶,8戶人家被當(dāng)做黃瓜一樣冷拌了。
“等一開工,水泥大沙把村里的大小巷口一堵,各種噪音一起,我看你們還有啥本事?不求著我拆才怪哩,”經(jīng)過幾年實踐,開發(fā)商已經(jīng)研發(fā)出對付釘子戶的好辦法。
鄭貴一邊夸海口,一邊極力促成丈母娘的德國之行。她出了國,玩開心了,就不會把戶口的事兒盯得這緊了。
“媽,你也該享享福,坐坐飛機,看看世界了,”早飯期間大家就洋洋和蘿卜頭兒勸霞跟他們?nèi)サ聡@件事兒表態(tài)時,鄭貴第一個舉雙手贊成。
“不去!娃們也看過了,都好好的,”霞一邊給小壯大張的嘴里塞炒雞蛋一邊給自己投了反對票,“光機票就八千多,夠我吃一年。”
“哎呦,看把你佛地恓惶地,就能吃一年,好像我虧待了你一樣,”劉金豆英雄氣長,“咱的錢就是安享晚年哩,想花就花,不用細(xì)發(fā)。別說八千了,就是一萬咱也坐得起。”
“我爸都發(fā)話了,媽,你就去玩玩吧。”萍萍也投贊成票,“你先去,等我辦了護照,我去找你。”
“萍萍不懂英語,”鄭貴也想搭上這趟開往德國的歡樂地鐵,“我得陪她,帶著小壯,游歐洲。蘿卜頭兒,ok?”
“OK!”蘿卜頭食指掐著拇指大聲說。
“去吧,你們都去吧,我留下來看林場。”劉金豆酸酸地說。其實,最想看世界的是他。從不大個娃時起,他就喜歡收集地圖,先是中國各省地圖,后來是世界各國地圖。把想去的地方用鋼筆粗粗地圈出來,么事兒的時候就做白日夢:今兒我要去美洲,憑著一身好功夫把加勒比海盜整得服服帖帖,船頭的骷髏頭旗換成五星紅旗,我劉金豆像鄭和一樣雙手叉腰站在甲板上,英姿颯爽、、、、、、
“爸,你也來,跟我媽做個伴兒,她不識字,萬一跑么了咋辦。”洋洋跨過十多年的積怨,向爸爸伸出橄欖枝。
金豆一聽,心就動了。連動了兩次。一次是為了能出國看世界,二次是因為二女子洋洋算是徹底原諒他了。
“這次怕來不及了吧,”金豆后悔沒有及時辦護照,“先帶你媽去,她辛苦一輩子了,出去玩幾天,也不要待得時間過長,耽誤你搞科研。”
“那也行,媽,今兒你跟我到北京去辦簽證,”洋洋替霞做了決定,“爸,你跟我們坐一趟高鐵,到鄭州下,把護照辦了。”
“這點兒事還用爸親自跑,我去辦,”鄭貴自告奮勇,“我同學(xué)剛調(diào)到出入境管理處,只要有戶口本,照片,身份證,兩天就辦好了。”
“不急,”金豆撂下碗,“林場里一堆子事兒,等我都處理完了再佛。蘿卜頭兒,你今兒跟我去黃河灘看看,運氣好的話,抓只野雞給你燉地吃了。”
金豆跟霞一樣,把對洋洋的愛傾在了她男朋友身上。蘿卜頭兒在鎮(zhèn)上也呆了好幾天了,霞的好吃貨吃了,劉白勞的教堂去了,小秦嶺的礦口鉆了,該到黃河灘開闊一下視野了。八千畝楊林,千軍萬馬一樣守衛(wèi)在黃河南岸,風(fēng)一吹,排山倒海,要多威風(fēng)有多威風(fēng)。樹下蔥蔥郁郁的蘆葦叢是野雞的天然棲息地,黎明和黃昏的時候,常常能看到拖著彩色尾巴的野雞在林間散步,聽到腳步聲,忽地一下飛起,滑落到另一堆蘆葦叢去了,跟黃河水面上掠過的一字排開的野雁交相輝映,讓人瞬間拋卻塵世的煩惱,明白了閑云野鶴的含義。
金豆和洋洋天生具有領(lǐng)導(dǎo)氣質(zhì),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他倆的決定就是最高指示。早飯后大家兵分三路:洋洋帶著霞去了北京,金豆帶著蘿卜頭和鄭貴下了黃河灘,萍萍原地不動,在家看娃。小壯這幾天看熱鬧看地不想去幼兒園了,前后跟著蘿卜頭轉(zhuǎn),語言天賦被激發(fā)出來了,把蘿卜頭對他的昵稱littlepea用到了全家每個人身上。金豆一家終于成了一把小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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