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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是唯一從大師事件中獲得正能量的人。多好的事兒,既教育了大家,又挽救了罪人,關鍵是還讓金豆行了善。劉金豆簡直就是霞的守護神,他在這次事件中的出色表演讓霞回味無窮,把他們復婚前金豆那些沾花惹草的事也一筆勾銷了。多聰明多善良的人。感謝主讓我們又走到了一起。主呀,要是金豆能跟我一起去天堂就好了。為此霞苦口婆心勸金頭受洗。金豆不堪其擾,想了一招:
“霞,咱倆去天堂了,萍萍跟洋洋咋辦?”
“都去。咱一家子在天堂也團團圓圓。”
“行。那你先把兩個女子佛轉了,她倆信,我就信,她倆不信,我得留下來陪著,對不對。”
霞一想,也有道理,開始把目標轉向兩個女子。洋洋佛,媽,我是黨員,不信那套套子。萍萍結婚前佛忙,結婚后佛,媽,我去了鄭貴咋辦?你先把鄭貴佛轉了,他信我就信。那鄭貴哈想帶著他媽哩,攤子越鋪越大,最后霞想通了,算了,我一個人先去,給上帝報個到,叫把天堂的門給你們先留著,隨時來隨時進。為此霞讀《圣經》讀得特別起勁,唱贊美詩也最用心。她一個人擔負著一大家子的未來呢。么想到她高唱《天國屬于你和我》的時候,劉萍萍伙同鄭貴偷了她視為生命的戶口本。
拿到戶口本鄭貴立馬行動,先到金鎮戶籍處辦了遷出,又登上鄭西高鐵往石頭鎮小湖村趕。聽媽說拆遷組已經進駐了村委會大院,正在挨家核實戶口。鄭貴,一周內你不把戶口搬過來就完了!你偉明叔急死啦!拆遷組要他上交公章哩!
誰是偉明叔?肯在這個時候急鄭貴之所急?他是鄭貴爸的發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互相做伴郎的好朋友,鄭貴爸高血壓突發離開人世那天交待過偉明:俺家的事兒就是你家的事兒,都交給你啦。偉明可不能辜負了同志般的信任,劉備般的囑托,凡事都惦記著鄭家。這次拆遷,當村支書的偉明一早就提醒鄭貴媽,叫鄭貴一家三口把戶口搬回小湖村!這鄭貴磨磨蹭蹭,一點不明白十萬火急是啥意思!
鄭貴當然明白,所以一般動車他不坐,專挑高鐵,剛在座位上坐好就到鄭州了,出了站,連滾帶爬地回到村,跟著媽就去村委會找偉明叔。幾個章子蓋下來,金鎮人劉萍萍,劉壯壯,半金鎮人鄭貴,全部都成了東安人。鄭貴媽把戶口本裝進小布袋,裹進塑料袋,藏在了衣柜里。她的親家母霞的那個戶口本上只剩了霞跟劉金豆,其他三人上蓋著藍章:已遷出。
鄭貴么來得急換口氣,萍萍的電話就來了,叫他趕緊回金鎮,媽知道了戶口本的事,要上吊哩!啊!鄭貴的頭噌地一下大了,扔下飯碗就往火車站跑。天吶,不得了了。這丈母娘要有個三長兩短,劉金豆還不把我鄭貴一磚頭給拍死。
霞這次來真格的。她那天坐禮拜時右眼就一直跳,回到家就聽說鄭貴跟萍萍來了。
“來弄啥?”
“看咱倆么,你這話問地么意思。帶了一堆子好吃貨。”
“為啥挑周日來?”霞一邊翻衣柜一邊佛。
“咋?娃看咱倆哈需要算日子?周日咋就不能來了?”金豆覺得霞怪怪的,大概是更年期到了。等了半天不見下文,去臥室一看,好家伙,霞正撅著溝子從衣柜里往外扒衣服。
“你這是弄啥哩?尋啥哩?”
“戶口本。萍萍來這屋么?”
“我在喝酒哩,么注意。咋,你懷疑是她拿的?”
“肯定是她偷走了,”霞癱坐在床上佛,“這么心么肺的,跟東安人學壞了,肯定背著咱要轉戶口。”
劉金豆二話不佛,掏出手機就打。
“萍萍,戶口本你拿了么?”
“啥?戶口本?我么見。”萍萍只得撒謊,給鄭貴爭取時間,“上次我媽辦護照,是不是留在出入境管理處了?”這是鄭貴教她的招,叫轉移注意力之混淆記憶。
“有可能。行,么事了。”
霞想洋洋。娃去德國讀博,一年多么回來了。叫她回來,她就不回來,說科研任務重,年也不回來過。霞佛媽想你想地心口兒疼,洋洋知道媽佛的是真心話,兩人相依為命十幾年,媽的心思她離老遠就能猜出來。洋洋不回家的客觀原因是科研任務重,她正在研究咋能把踩油門時產生的動力轉化為能量,這是一個國際新課題,各個國家都在研究,她劉洋洋可不想掉隊。主觀原因是她不想見劉金豆。她不能原諒他,心咋能那狠,把她母女兩趕出門。媽可以原諒你,跟你復婚,我劉洋洋就是看著你別扭。我生病時你在哪里?我在學校被人笑話時你在哪里?我夢里喊爸爸時你在哪里?現在我長大了,有出息了,你稀罕我,為我自豪。我劉洋洋不稀罕你哩,我看到你心煩,所以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洋洋也想媽,有一肚子的話想給媽佛,好想像小時候一樣跟媽躺在一張床上,給媽添油加醋地佛學校里誰跟誰好了,誰在做操時放了個響屁,逗媽笑。媽一笑洋洋就開心。讓媽開心就是洋洋的學習動力,一張張獎狀拿回來,媽那個笑呀,能把眼淚笑出來,一邊笑一邊抹淚:“我娃真聰明,跟你爸一樣。”
“媽,我回不去,你就來么,”洋洋想了個好辦法,“你來了,我帶你轉遍西歐。”
“媽不認得幾個字,不敢出門。”霞有點動心,也有點怯場。
“咋不敢?你把機票買到柏林,我跟Robert開車到機場接你。”
“誰?”
“Robert。你就叫他蘿卜頭吧。”
“誰是蘿卜頭?男的女的?”霞的警惕性極高。
“當然是男的。我男朋友。澳大利亞人,在柏林大學學中國哲學。來,Robert,跟我媽打個招呼。”
電話里傳來金鎮歷史上第一聲純正的“Hello”。接著是不純正的中文:
“阿姨,您好。”
“你好,蘿卜頭。你屬啥?”
“我屬龍。”
龍跟馬配著哩,霞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