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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開始落了,一陣風(fēng)吹來,花木上堆積的雪蔌簌落下,回雪聲中,少女的嬌笑聲和小獸高興的粗喘聲一同傳來,花影重重紛亂交錯,花間一重火紅的影子,時隱時現(xiàn),君遷不覺勾起唇角,伸手拾起雪里放著的幾株紅山茶。
跑跳聲和歡笑聲漸漸逼近,眼前藍影一閃,一團雪隨即便砸在了自己身上,君遷側(cè)頭去看,小灻躲在自己身后,瞇著眼笑。炎兒從花林里出來,笑容猶在臉上,“小灻,你別躲!”小灻卻絲毫不覺羞愧,左避右閃,炎兒手里的幾團雪全落在了君遷身上。
君遷無奈道:“你做什么欺負(fù)它?”
炎兒哼一聲,“誰欺負(fù)誰還不一定呢,它的兩只爪子可厲害著呢!”正說著,小灻又舉起兩只爪子在雪地里一陣亂刨,霎時雪花四濺、漫天飛舞,全招呼在了君遷身上。刨完雪便像做了壞事一般,遠遠地溜走了。
炎兒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君遷并不惱,只是把斗篷遞給她,炎兒微微一愣后,不好意思地接過,“和小灻打鬧著,倒也不覺得冷。”看到他手里的山茶,不禁淺淺而笑,“倒是不想這么冷的天這花還能開得好好的,落雪配紅梅,雖沒有紅梅,有這山茶一片殷紅也是很好。”
君遷道:“泣血無聲風(fēng)雪誤,只余殘香歲月驚,白雪之中,不輸紅梅。”
四月,去年開的酒樨花已零落成泥、入土飄香,新的酒樨卻正生機蓬勃,似乎整個天地的靈氣都被它們收入體中。
山上又開了一批山茶,炎兒趁早到山中采了一些,打算養(yǎng)在家里觀賞,她推開君遷的門,打算讓他找個好看點兒的花瓶插花。君遷往日掛在炕頭的衣袍已經(jīng)不見,而她給他買的那幾身黎蜀的衣服卻整整齊齊地疊在榻上,炎兒呆立片刻,有些發(fā)怔地出了屋子。
吃早飯時,炎兒等了一會兒,終于不耐,問小灻:“君遷去哪了?”
小灻正在一堆樹葉子里滾來滾去地抓蟲,聽到炎兒問它,似乎才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倏地一下跑了出去。
夜晚,小灻已經(jīng)在它的窩里睡著了,炎兒收拾一下,也準(zhǔn)備睡覺。她躺在榻上,眼睛看著窗外,心中的猜想更加篤定。君遷和她呆在一起已經(jīng)七個月,不長但也不短,他每日和她一起吃飯、釀酒,上山采種酒樨花,讓她幾乎忘了他曾說過,他隨時會離開。炎兒爬起來關(guān)了窗戶,捂著被子便睡了。
翌日一早,炎兒剛出屋子便看到小灻從君遷的屋子里沖出來,沖著她嗚嗚嗚地叫,炎兒好像沒看到一樣,“昨日上山看到一些花仍舊開得很好,今日開壇,我們?nèi)ゲ梢恍﹣碜鱿戮撇恕!?
晚飯時,桌上擺著幾樣小菜,放著一壇酒,炎兒讓小灻坐在她對面,喝一口酒,吃一口菜,看一眼小灻,小灻一直盯著她,炎兒問:“你干嘛一直看著我?”小灻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看向已經(jīng)被她喝干好幾次的酒碗。炎兒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用筷子的另一頭蘸了一點酒,湊到小灻嘴巴上抹了抹,小灻“嗚”地一聲跳著逃開了,不一會兒院子里傳來“噗噗噗”的聲音,炎兒為此笑得前俯后仰。
炎兒迷糊地靠在桌上傻笑,桌上一團焦躁不安的白藍色影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炎兒感覺有點眼花,索性閉上眼假寐。突然聽到門扉開啟的聲音,炎兒抬頭看了一會兒,一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影子緩緩地向她走來,炎兒繼續(xù)倒回桌上閉起了眼睛。
迷糊中感覺有人將自己輕輕抱起,不久背便碰到了柔軟的榻,好像有聲音在和她說什么,但她不想回答。
那抹影子替她捏好被子,轉(zhuǎn)身要離開時,手卻突然被拽住。炎兒睜著眼睛,眸子如浸了水一般濕潤,和臉頰一般殷紅,她像是醉了,又像是清醒,輕輕地問:“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夜色如水,月華從窗戶進來,迷迷蒙蒙地像是浸泡著他的身體,也不知,那人回答了沒有。
這醉酒的一覺睡得很好,炎兒醒來時,小灻正坐在榻邊,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它嘴邊叼著一只玉簫。
炎兒側(cè)頭,臉頰貼著被褥,細聲問:“他走了?”
小灻輕點了下頭。
炎兒抬頭看著屋頂,“再也不回來了?”小灻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炎兒起身穿好外衣,步出門去。一腳跨出門檻,卻又垮了回來,從小灻嘴里拿過玉簫,放進了懷里。
“我早知他會走,卻沒想到,是不告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