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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是黎蜀的祭花節,黎蜀的族民們穿著隆重的服裝,靜靜站在祭臺下等候。
神巫臺上,鴉雀云集,不多時,一只黑色的大鳥忽從空中盤旋而下,巫師不知從大鳥身上取下了什么,交到酋長手里,酋長展開書冊,在蛟魷的神像前禱告。蛟魷是天下的惡人,曾經卻是他們的神。
悲鳴的號角聲響起,黎蜀族的族民在號角聲中一齊向神像行禮。
神巫臺兩側開滿了藍色的花楹花,在隆隆的號角聲中簌簌下落,隨風飄揚,落在族人的身上,親吻著他們的背。
祭祀禮結束,人潮散去,酋長被一個少女攙著走下神巫臺,炎兒從花楹花樹后走出,喚了一聲:“爺爺。”酋長和少女停下步子,詫異地看著她。
炎兒說:“爺爺,我是鳩煌的女兒。”酋長身體顫了一下,少女扶住他,若有所思地盯著炎兒。
炎兒攤開掌心,掌間落著一朵巫胥花,她見酋長眸光一閃,便繼續讓五指跳動,瞬時間漫天花雨如蝴蝶一般打著圈,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身邊。酋長拾起肩上的一片花瓣,霎時間老淚縱橫,神情中似激動又似惆悵,顫顫巍巍地說:“真是阿煌的女兒!”
少女不認識炎兒,卻在聽到鳩煌的名字時,整個目光都起了變化,原本對著老人的柔和霎然逝去,看著炎兒無限疏離。
炎兒察覺到她的不善,有些了然,神思恍惚間聽到酋長問:“你娘親可好?”
酋長臉上布滿皺紋,雙眼深深凹陷進去,炎兒看著有些不忍,“我娘親很好,至少此刻,過得很安寧。”
酋長嘆一口氣,“我只盼著此生她能再來見一見我,骨圩去時,一直在念著她。”炎兒心下動容,不免苦澀,說不出話。
“你喚什么名字?”酋長問。
炎兒輕聲回答:“我叫昭炎,爺爺。”
酋長拉過少女,“這是我的孫女,祭月,聽聞你二哥出世時,她也正好出生,想來比你大一些。”因祭月對她的防備,炎兒只是微點了下頭。
酋長留下炎兒吃晚飯,他雖是酋長,家中卻從來都只有他和祭月相伴,祭月看得出,炎兒到來后,爺爺比往常高興許多。
竹屋前的花圃里中了許多美麗的花,炎兒正站在花圃前觀賞,祭月提著花簍過來,似乎想和她說什么,卻看到爺爺從屋里出來,又匆匆轉回身去,“爺爺,我去洗薰若花,晚上我們做糯米飯。”
酋長點點頭,炎兒道:“我去幫祭月姐姐。”
炎兒跟著祭月來到河邊,祭月把小朵小朵的薰若花全都倒在水面上,雖說水面平靜,但花朵還是隨著微風往里面漂去,炎兒忙伸手去抓。
祭月道:“你是客人,你不該做這些事。”
炎兒收回手,沉默了一瞬,直接道:“你不是有話和我說嗎?”
祭月略微一怔,盯著手邊的薰若花半晌后抬頭望著炎兒,冷著臉道:“我不知你為何出現在這兒?又為何偏偏是今日?但希望你能盡快離開,你在這兒,爺爺會高興,卻也會害怕。”
炎兒默默不語,聽祭月說完,她坐到一旁的青石上,認真地說:“我娘是鄒屠氏的女兒,我也會是鄒屠氏的孫女。我之所以在黎蜀,是因為我覺得,她是我娘親的家。”
祭月心口微兀,仍舊疑慮地看了看炎兒,又看向河面,沉默不語。
越來越多的薰若花隨著水流漂到抓不到的地方,炎兒卻只是看著,沒再試圖去撈起它們。
祭月再開口,語氣中似有些疲憊,“可那又如何,我們是黎蜀人,我的姓氏是鄒屠,而你的姓氏是長洛。”
炎兒道:“若真有那一天,我不會傷害常轅,不會傷害玉姜,卻也會護著黎蜀。”
祭月默了一瞬,“我聽說,比起青君,你倒是與赤君更像父女,若他日對黎蜀出手的是赤君,你還會護著黎蜀嗎?”
“別人我不敢保證,哪怕是我大哥和二哥,但是爹爹,他絕不會。”
祭月沉默。
炎兒問:“祭月姐姐,似乎,你對大荒的局勢很了解。”
祭月神情悵惘,“誰讓偏偏酋長是我爺爺呢?他放不下,可我不想讓他慮心,便只能我自己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