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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安死了。
他被人發現躺在若纓林外布滿紅絲的小河里,鼻青臉腫,渾身烏青,像是受了莫大的屈辱。
河邊沒有一個人說話。
帝姬炎抱著揭安冰冷的尸體坐在河里,瑟瑟發抖,哀絕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是誰害了他?”
“炎兒,我們會努力拔得頭籌,不讓你離開軍營,我還要你教我釀酒呢。”
揭安,揭安。
半夜,野風呼嘯,雪虐風饕,曠谷之中一片陰冷。營氈埋覆在深雪之中,猶如千仞之峰,高不可攀。
炎兒揚手扔掉纏在男子脖子上的藤鞭,無力地癱了身子,靠在營氈口大口喘氣,揭安死了,而她更害怕,揭安是因她而死。
揭安和子言,是她同組的戰友,也是軍營里唯一不當她是帝姬的人。父神承諾,只要他們在小組考核中取得第一,便讓她繼續留在軍營。可是揭安死去了。
風雪中,隱隱傳來士兵們因為寒冷而顫抖的交談聲,青君要趁著大雪祭天,據說帶著帝姬一起。
悄聲細語落入耳中,炎兒不想再聽,起身要離開這頂充滿血腥味的營氈,身后傳來一道疲憊卻清越的聲音,“你便這般走了?”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人,她暫時放過他,他卻反倒出言挑釁!
只是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想起揭安死前的慘狀,她身體里的戾氣不覺消了幾分。
這個人,為了掩蓋真容,竟不惜親手毀了自己的臉。連自己都能下手的人,讓人敬畏,但實在太過可怕。
他身上散發著強烈的威脅氣息,炎兒若有所思向前邁了一步,一只原本乖順地依在男子身旁的小狐貍忽然跳起來,目光中流露出警告,還有極力掩飾的恐懼。
她突然露出笑意,冰冷而可怕。狐貍瑟縮了一下,它身上已染了男子的血,白雪一般的皮毛變得污穢不堪,眼神卻依舊清澈而無辜,顯得弱小可憐,雖然害怕卻一直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男子身前。
男子虛弱地順了順狐貍的毛,安撫道:“乖,回來......”
狐貍“嗚嗚”咽了幾聲,躺回男子身側。
眸中芒光收歇,炎兒不再管他們,他的罪孽,用不著她來實施懲戒。
轉身欲出營氈,只是才跨出一步,一道勁風打著旋如繩索一般纏上她的腰肢,不及反應,她已癱倒在男子身上。
他用手撫摸著她的掌心,不知做了什么,炎兒瞬間只覺得一股冰涼從手心暈開,僵硬蔓延到整雙手臂。
炎兒怒不可遏,“你在做什么?”
尚不及得到回答,倏然另一抹疼痛又從脖子上傳來,傷口酥麻僵硬,身體里卻仿佛有條蟲子在爬,從脖子慢慢曲折往下,在她心口咬了一下。
炎兒身體驟然一震,錐刺般的疼痛從心口散開。
他嘴角還粘著她的血,只是微微牽動,卻感覺笑得很妖冶。
炎兒預感到什么,一股不安生出。
“血蠱術,你該知道的吧?你我生死已相連。我死,你死;我生,你生。”
炎兒此時反而平靜下來,盯著他,“你想要什么?”
“帶我離開。”果不其然。
“你以為我會信你?”
“你可以試試。”
男子本是強弩之末,方才偷襲她用盡了全部力氣,加上之前本就重傷,支撐不住忽然倒在炎兒身上,聲音微弱,“我只是要離開,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
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炎兒猛然推開他,聲音激動,“你殺了揭安!”
男子雙手展開,橫攤在地,一動不動。加上滿臉血肉模糊,渾身污跡,活脫脫一個死人模樣。
狐貍哀叫一聲,趴在男子身上,一邊傷心地嗚噎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舔舐男子身上的傷口。
他垂眸,仿佛在思考她的話,最終有了答案,“我沒有殺任何人。”
只覺風雪吹起了帳簾,寒意透了進來。
她寧愿是眼前的人殺了揭安,而不是......
“你為什么會來這兒?”
男子沉默不語。
炎兒定定盯著他。
許久,“我不能說。”
炎兒爬起來掀起簾子,冷哼,“你不能說,還妄想我帶你出去?”
“我讓你帶我走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如果你決定帶我離開了,也不要告訴任何人。”簾子垂下,只余風雪的聲音。
如果是他殺了揭安,哪怕他給她下了蠱,要了她的命,她也會讓他死。急急往營氈走去,她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正好隨侍而來的常轅婢女尋來,“君上說天明時分便要祭天,讓我們伺候帝姬更衣。”
青君坐在氈內,一身戎裝的少女掀簾而入,青君神思一恍,許久以前,也有一個披風掛雪的女子,從深雪中跑進來,卻直接撲進了他的懷里。
營氈避去了風雪,身旁婢女在忙忙碌碌,炎兒面無表情地坐在鏡前任她們擺弄。
青君看著她的背影道:“既然沒贏得第一,便是輸了,明日隨我離開軍營。”
炎兒輕輕“嗯”了一聲,又沉默了一瞬,她再沒忍住,“父神,揭安,真的是死在那個人手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