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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個無事晃悠的,被她這么一問,還真是提不出什么要求,只想對她本人更多些了解,于是便說:“你就這樣供奉我也算是合適了,我雖是投身此門,但仙緣還是在你身上,如此說來,我應對你更多了解些。”
辛昭點頭稱是,緩緩將她身世訴說。
她已有十八年華,落生在江南水鄉“奾溇城”中,此地素喜神鬼之說,也被世人稱為玄城,所以,她家人求神問卜,奉請方相,也只是應一方風俗。
她又說了些故里舊事,與平常女兒家所歷無異,等到對自己身世無話可說時,她便好奇到我身上來了,遂問:“不知姐姐在此住了多久,可說與我些梁府家中當知的事嗎。”
我從前混跡街市時,雖聽過些梁府的傳聞,但面對他家的親戚,怎能爽快回答,但她既然要問,我也不得不說:“我雖然早已落座在此,卻只是在暗中修行,助旺家運,沒有什么人事見聞,不能使妄言混淆于你。”
辛昭聽了便贊道:“難怪哥哥家中諸事皆順,原來是請到姐姐您來護著。”
我被夸得滿面含笑,她便又甜美問道:“想我這哥哥落地時也有些不凡的際遇,不知仙姐可見得我哥哥的命數根基?”
她此話雖問得輕巧,卻幾乎把我逼到絕境,他那哥哥,我聽的傳言怕是不及她多,更何況照面也就昨夜一次,叫我如何評說?于是只能含混答道:“我們狐仙見世間男子大多都是混物,若我真視他不凡,早就現身相邀去了,怎能讓他為凡人所得?真叫我說,你這哥哥雖是抱福而生,可惜貪愛塵囂,至今往后,也不見得有光耀門楣的作為。”
辛昭垂首沉思,我正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只見她穩過一陣后驚現歡喜,抬頭對我仰目道:“果真姐姐法眼善察,或許正是這‘貪愛塵囂’四個字,阻礙了我哥哥的作為,要說起,他這名字本是有一段佛緣來的。”
我聽了佛緣二字更不敢應答,只好面容深沉,若有所思地盼她繼續往下訴說,她倒也不留懸疑,徑直對我道:“我聽家中長輩說,梁哥哥臨盆時,正遇著景興城應身寺中的求法高僧歸來,以至于滿城沙門,并諸善信,列隊頌唱相迎,其時家中梵唄繞梁不絕,更蓋過新兒啼哭之聲,由此,舅父便取梵唄繞梁之祥瑞,為哥哥取了梁唄這個名字,表字無繁,即是心簡無煩,能解梵理之意。更與我舅父之字“不或”有所呼應。”
我聽了,只覺得這此中人各個來歷見識皆在我之上,更不敢多與此女交談了,于是連連稱贊幾句,便假言到了修行時分,迅速離開,但愿能守住一點隱秘姿態,鞏固我仙家尊嚴……
我如此算計著,也不知她心中是否生疑,總之那日以后,我不再主動與她說話,非要等到她忙得疲倦無語時才偶爾現身,然后略略說幾句慰勉之話,就坐到供龕上聞香去了……
我時常避著她,有時化身成掌心狗在家中徘竄,熟悉人物,有時變個昂揚犬在街肆上留心動靜,看他家交往何人。
若問我為何不變幻成人去街上晃悠呢?這便還要從那“幻”字上來說。
如今,我雖得了仙法,能變幻神通,但身子畢竟還禁錮在狐貍血肉之中,縱使變了人樣立起身來,行走起來還是頗不自在,唯有練習幾十年的人模人樣,才能將此身體駕輕就熟。而今我幻身不過區區十年,若日夜扮人行動,那便是自尋不快,所以此等伎倆,非有必要,不肖輕用。
為了融入這個世界,我變成人類的好朋友——忠犬,在大街上到處晃悠,不旬月,除了皇院內院,其他地方我皆已逛遍。
因此,皇宮成了一座我想要征服的高塔。
帝宅守衛森嚴,不能逾越,我望著這巍峨的朱壁金頂,心想這忒大的體量,怎會沒一個漏洞呢?
于是我低下頭去,繞著城墻仔細尋摸了幾圈,卻還還真被我發現一個缺口。
但看這缺口大小,應該是耗子鑿出來過路用的,我變作小烏龜,打算從這爬入,不料剛一露頭,就有一道霹靂朝我劈來,驚嚇得我霎時縮回原形。
聽聞皇宮這種地方有高人護持,想必這城墻設著結障,妖怪們是進不去的。
我自知修為不高,無意挑戰,但看洞孔近在眼前,雖然無法穿越,也要借此放目,以解我窺探之癢。
我俯身趴臥,眉毛貼墻,睜大眼睛望洞里看去,只見這宮中道路廣闊,壁砌平整,遠遠望去,人如彩豆散落滿盤,溜溜地那白玉盤底上四處晃蕩,只可惜那些人離得太遠,看不清面貌,唯只有幾只雕履偶爾從我眼前一晃而過,行步真似飛鳥點枝般地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