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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不再言語，任由眼前風霾驚轉，毫不閃避，只是自顧闔目，尋求心月境界。

我知道此時沒有退路，只能靠自己發力了，想起莊賦以前引導我遁入境界的方法，便將萬般煩惱收起，穩固拜覲的念頭……

雪花翩翩而落，在它們蝶旋的間隙，我聞到光漏中浮塵的味道，心中緩緩生發的暖意傳遍血脈，骨髓，皮毛，指尖。

焰芒下鴻羽撲翅而過，大地碧透如翡翠鋪就。我見此圣妙光景，便知自己已到了心月宿主的化境。

亙古的寂靜被踏破，遠方的足音自東向西而來。

那是心月宿主。

她走著，在這如夢似幻的世界中，沒有相伴，沒有追隨，獨自清逸如風。

她走著，周身煦風繚繞，隨步遍地生花。她的容顏太過清麗，何如流言中絢麗招展。

她走來，停在我們面前那一樹青幢顫動的花葉下，風動香葉，悠然妙音。

這一切都和我想象得不同，我唯恐自己舉止有絲毫的閃失，不敢抬頭多看。

她的聲音在風中若即若離，縹緲的將我們環繞：“吾乃心月宿主，兩位既然能勘破風雪屏障，進入此地，想必道業已成，我們還是以人身相見吧。”

我尚在慌張間，秦傾已悄然變化，伏地叩首。

我趴跪著不敢起身，感覺渾身都要顫抖起來了。而秦傾已是開口拜覲道：“心月宿主在上，請受弟子秦傾參拜。”

只聽心月宿主問道：“我隱修蕭寒之地，又在忍冬之時，你一路尋訪絕非易事，所求為何？說與我聽，我不會讓你失望。”

說罷，心月宿主倩步而來。

盡管她語調和緩，甚至十分慈愛，但我們還是絲毫不敢抬頭，秦傾俯首答道：“晚輩因聞娘娘近日需尋寶物，雖自知道行微末，但娘娘赦令召集門生，我既有幸受召，必要前來助力。望娘娘莫嫌后生修為不濟。”

“何必瞞著我。”盈盈笑聲，已在咫尺。

我側覷到心月宿主的手似乎已經撫上秦傾發髻。

“心不誠是來不了我這里的，世上虔誠待我的人不多，同族的心思我又怎會不懂，你這般千辛萬苦，為的是誰？”宿主說著，秦傾的氣息已經沉凝得讓我發怵。卻始終沒有開口回答。

“不必怕，我不會奪走你心愛之物，我要找的東西清善美妙，是不會讓你難過成這樣的。”心月宿主說著，俯下身來，像狐貍一樣，低頭與秦傾的前額輕觸“什么傳聞都不要相信，沒有誰了解現在的我。如果要蒙害同族，我允諾五百年修為，不必動手，就會有很多同族自相殘殺的。”

秦傾顫抖著抓在地面上的手松動了，她微微抬眼，終于艱難地說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我想長三十年修為，再去修羅場……”

心月宿主聽罷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秦傾順應著站起身來，隨著宿主的引導，走到樹根盤踞之處……

心月宿主坐在虬結的樹根上，秦傾依偎在她的腿畔，頭顱埋在她膝上，心月宿主像是安撫著一個因失群而驚恐的動物一樣，耐心的，舒緩的撫摸著秦傾的頭頸，最后將掌心覆于她的耳畔，安然沉靜……

遠遠的，她們的身體在樹影的垂照下幽邃迷離。

許久，秦傾潰泣的聲音像漣漪般滌開寂靜。

我起身，努力挪動腳步，靠近她們身邊。

風吹著，她們柔美的青絲在光影中隨之浮動，落葉在飄散的綺羅間完成最后一次飛翔。我站在這如畫風景的邊緣，依稀聽見心月對她說道：“世人輕浮，何必癡心以喚。”

我沒有聽見秦傾回答，她的頭在心月宿主的膝間，漸漸埋得更深，似在隱忍哭泣。

宿主的手撫摸著秦傾的頭發不再離開，她側頸垂視那位伏在自己腿上的女孩，我雖旁立一側，但也能從觀望中感受到宿主那無差別的憐愛。

我不愿上前打擾，于是坐在被風鋪開到世界盡頭的漫漫荒草中，聽著遼闊天宇下巽風吹響樹葉的林籟。

時間消失了，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想些什么，不知道心中是空是滿，只有碧野青虛，無邊無際的碧野青虛將影子投入我的眼中，蠶食我的所有知覺……我似已身在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