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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玄門之中,有使狐貍暫時幻化成人的咒法,但要是用在我身上,就會引燃我脖子上這根灼火線,使其沖破水鬼弦的寒氣而焚燒開來,從而亂我心神,阻我成人。
方相就是以此來克制我,所以,莊賦便放棄了使用玄法讓我變人的念頭。
還有一種方法,是通過服食丹藥,讓狐貍暫且成人,但在煉制丹藥的時候,也常常需要念些玄妙口訣,若是吃下了這類玄丹,那在丹藥入喉時亦會刮引得灼火線燃燒,仍是不能逃脫方相的克制。
因此,莊賦給我吃那粒泥丸,皆是自然靈寶所煉,無有玄法相佐。是故勾不起那火線的引子。
但是,此處安妥,彼處卻又犯難。
那“霞滿人身”在煉就時,有一味藥引子,用的便是那水鬼弦。
試想看,吃的水鬼弦和戴的水鬼弦,一內一外,同在一個身體之上,怎不會產生共鳴。
只怕它們兩弦共鳴,須臾消散,那灼火線從此不受克制,自當熱焰翻騰,于我又是一場災難。
說到此,真要感謝老天,莊賦煉那霞滿人身之時,發現一條水鬼弦并未化盡,剛巧留下半截,是故這條水鬼弦的音韻,必然與丹藥中的水鬼弦完全契合。
莊賦便將這半條弦系在我脖子上,先于方相紅線的地方。當丹藥入喉時,兩弦相遇,共鳴散去。
接著,當丹藥再經過方相紅線處時,就再不會引起什么共鳴了,并且,少去那水鬼弦的藥效,反倒能使我這幾日心念不受迷幻干擾。
我聽得連連稱奇,復又問他,這兇險無比的灼火線到底有何來歷,怎么解開。
芷鑒淡淡答道:“灼火線這玩意兒十分常見,懂得運用拙火的人都都能把它練出來,但這東西由氣脈所出,只有煉他的人可以運用。我也不能任意改動它,所以你就等著那方相幫你把這東西解開吧。”
“那你還打算解開這紅線,給別的姑娘戴上,與她去見方相!”我震驚道。
莊賦冷笑道:“怕了?”
“不止怕,還有些氣呢!”我埋怨道。
莊賦見我這樣,反倒有些來勁:“逗你玩的,還這么放在心上,你是不是……”
我忙著打斷他:“別說那個了,我剛才聽你把水鬼弦講的那么神奇,還不知你是在哪兒找到這樣東西的?”
莊賦聽了。先是穩住神情坐定,然后曲肘撐在在桌上,傾身向我靠近,神秘說道:“要說了此物的由來——黃泉中生出,鬼手上纏繞。若想在人世間將它尋覓,必然只有一個去處?!?
“在哪?”我認真追問。只怕這答案太過神秘,他不肯大聲說出,于是也伸著脖子朝他靠近。
莊賦神秘一笑,勾起手來,我會意貼近他面前,他輕輕用指尖撩起我的耳發,垂下眼眸,看著我的脖子,雅謔道:“只在仙子頸上。”
他的氣息隨著這句贊美迎面而來,我聽得忍俊不禁,只覺那猛烈多情的紅線,竟是如此可愛……
直到現在,我回想起那時的場景,都會不住驚嘆,命運安排的巧妙。
若我在初次得到人身的時,遇見的不是莊賦,便不能感受到如此簡單輕松的快樂。更不能體會,在朝夕相處之中,隨時降臨的喜悅,和偶爾相視的驀然心動……
所有這些,都是如此真實,以至于我始終不肯將他視為一個美夢,非要確定,這個世界,必定留存著這個永恒的瞬間,并且,命運會因為我的堅持而感動,最終滿足我的期盼,將這一切重現在我的眼前。
我們那時常拿玄門逸事當做玩笑,他看著我的脖子,說這是水鬼弦的所在,當然只屬一句戲言,在下的脖子,并非水鬼弦生成之處。
或者該說,這逐浪之物本就沒個定處,但后世游俠弄筆,偶爾會將水鬼蹤跡逗漏。
未免調弄觀者胃口,此處隨意引用一段:
《尋弦訪鬼》
紫垣遍引神仙水,逝川徠徊風流鬼,
帳底聽弦瀟湘妃,道是迷津不欲回。
后補一句:
“但凡邪物藏身之所,卻都是些好去處呢?!?
世事難料,當年聽聞的傳說,日后竟然有幸親臨,但以我所見,這水鬼的傳說,就像是多情人的心事,說來風雅,其中辛苦唯有自知,而那水鬼的行蹤,以及采取水鬼弦的方法,實在殘忍難表,此處略記數字,破碎縹緲幻想:
水鬼臨岸,誘以哀歌,活分皮肉,抽弦掌心。
以上為我親眼所見,只不過是許久之后的事了,此時還該從更早說起。
話說當時,莊賦戲言一出,難免壞了我的求問之心,但那句“仙子”又夸得如此俏皮,我因此十分受用,腦中歡悅,已無法再思索玄門精深之事。
更何況,此身只有七天,我豈能就伴隨這身襤褸衣衫度過?
回想起遠眺村落時,看見女兒家飄飄的衣袂,我真是羨慕得不行。于是忙地對莊賦說道:“主人,我們何不去集市上揀選些裙裝呢,想必我穿來行走,必定會擺蕩得十分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