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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類的性子我是知道的,狐貍縱然大隊集結,也不敢向人發起進攻。山林深夜,如此陣仗不知欲作何事?
莊賦靜默之中也在分辨。
那聲音逼近過來,使我們惴惴不安,盡管我們想要避開這伙素不相識的人,卻又不能托著房子移開。
當那腳步停在門口,我狠狠地咬緊了牙,而莊賦則藏好了匕首,正當此時,外面傳來一陣極客氣的敲門聲。
莊賦鎮定片刻,似乎在等待屋外的人先開口說話,然而那邊只是一聲不吭地繼續敲門,連狐貍們的腳步也都杳然無聲了……
門一直叩叩叩地響著,不慌不忙,表現出了極大的耐性和決心。
這種人是耗不走的。
莊賦看我一眼,示意我退后,自己則邁步去了門口,我見狀迅速退到窩中回避起來。
外面的人似乎能察覺到動靜,連續三次的扣門聲,在莊賦移步后只響了兩次便停了下來。
莊賦將門開出個小縫,兩手扶住門框,擋著屋外人的視線,只露出個能說話的間隙。
“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干?”莊賦氣定神閑地問道。
門外先短咳了一聲,過后便是一段恭恭敬敬的言語:“蕭寒肅殺,在下風雨中趕路數十里,此時已無力氣前行,望先生行個方便,留我小住一晚,勞煩之處,自當以投宿城中客肆的財資酬謝先生。”
“辛苦了兄弟,連夜里獨自趕著一幫狐貍上路,想必極其乏累。只可惜在下屋舍甚簡,僅存臥榻一張,再無別處留人,不如您多行個四五里路,走到村中投宿,還可給您的狐貍進些飲食。”莊賦回答了,伸出個指頭,把村落的方向給他指出。
“小兄弟,我稍后便順著路去,但你看我這裂出殼兒的嘴,讓我進屋討口水喝總不為過吧。”那人定在門口,不肯挪步。
“休憩之時,實在不便進屋,請將隨身的水囊遞與我,我即刻為您注滿。”
“呵呵。”屋外人一聲冷笑,“看公子的眉眼也不像是個怯懦之人,為何偏不肯放我一個手無寸鐵的養狐人進去呢。”
莊賦不答,他更是單刀直入道:“公子屋中不是也圈了一只狐貍,不如讓我這一眾寶貝與它游玩解悶。”
他說話時兼動著手,門已被拉開一截,莊賦此時也不再抵擋。將門一推,回頭向我使了個眼色,我自是頷額低首,安安靜靜地躲在窩里。
余光之中,我窺見眾狐貍簇著一個人走進屋來,那人風采惹眼,一身打扮像是刻意隱瞞著什么,平添了幾分詭異,而那群狐貍的神態,也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此人體格清瘦,身材高挑,穿著及地長袍,織料色取朱玄,頸開五寸,衣襟交疊,靛色細布做里,叮叮當腰中掛著鈴哨,闊袖里藏著錚錚細骨,參差間暗蓄著玄法手勢。
他的發髻纏在一根羽類翅骨上,因風塵,垂下幾縷青絲繞頸。面容中光彩自現,輪廓間山根挺拔,薄唇里抿著一絲得意,最勝處是眉眼的細膩,襯著雙目中飄忽的一道風采。人若是多看他一眼,徒然生出三分畏憚。
他闊步走入室中,由著燭光一照,更能看出許多神態,他好似人身中住了個狐貍魂,秀色中半是仙逸半是狎邪。只可惜尚未弄清他的來意,再不敢多看幾眼。
莊賦倒了水遞過去,那人便坐下喝。剛放了碗,就問起怎么不見狐貍出來迎人?
莊賦笑了笑,說我是個懶狐貍,已歇在窩里了。我便配合著趴下,把頭卷到肚皮上出著大氣裝睡。正呼吸得勻凈,忽聽見那人身上的鈴鐺突然響了,跟著又是一陣哨聲,那哨聲利得朝我頭頂一劈,仿佛一道驚雷從我頭頂上徑直鉆入了天靈蓋,激蕩出滾滾雷音在我兩耳中間竄動,滿腦子里碾來碾去。
我疼得滾出窩外,莊賦見狀,勒令他將哨聲止住,恍惚中聽見他指節一響,我心里霎時就清凈了。
疼痛過后,我腦子十分警醒,立即從窩中瞪眼起身,目放兇光朝著那不速之客望去。
卻不料他眼中卻一絲躲閃也沒有,神色從容地瞥來一眼,霎時就將我積攢的戾氣散了干凈,只見他照舊穩坐,泰然自若地問莊賦道:“小兄弟,你這只狐貍至今馴化未成,以后是打算拿來做什么用的?”
莊賦輕輕回了句:“循它天性,尚未打算。”
那人聽出敷衍,默不作聲地把手移到膝旁,掌心向下一拗,立馬就有只腿長毛順,腦袋小巧的花狐貍屈身躬到他掌下,鼻息輕輕觸著他的指尖,似乎在期待著這只手掌對自己發號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