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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度在莊賦家中住了幾日,這期間,他們一同出入飲食,日夜相談甚歡,顯得家中熱鬧不少。
但作為異類的我卻有些落寞了。
這些日,我每每偎到莊賦身邊,王度就把他那粗礫礫的大手伸來,笑著說要將這狐貍借過來抱會,莊賦也不怎么阻攔,害得我身不由己地被這個糙漢子撫弄。
他懷中有一股枯草的氣味,我百般不愿意待在里面,但他臂膀又十分有力,我扭挪身子也逃不開來,只能歪著頭躲開他胸膛。
他見我這樣,還洋洋得意的嘲笑著我能有什么解脫的法子。莊賦看見我被惱得張嘴咬人,這才把我從他手中救了出來。
在我看來,王度這人雖然沒有什么壞心,但卻實在不招人喜歡。
可是等王度走了幾天后,我在寂靜的屋中,忽然生出一些好奇,便問莊賦是如何和他認識的。
莊賦回答說,王度乃是他是故里的一個玩伴,打記事起就有了這么個人,他那乖張的性格自小就在同輩展現出來。
此人說話天馬行空,朝上一望便能說出星宿如何催動風云,向下一指又可講出水土怎樣生殺萬物。
然而行動時卻又獨來獨往,邀他游戲也不答應,想和他同行又不讓跟著,他總是這樣的做派,便讓愛他的追不上,嫌他的又罵不準。以至于人們也說不清他到底是哪一類人。
他也不怕那孩子王,也不與人跟風玩耍,只是偶爾遇上閑的發悶的小孩,便掏出些有意思的東西,玩膩了便就各自散了。
一開始,莊賦和他也不算太熟,但后來,當很多人和王度打過交道后,發現此人極難交心,因而漸漸遠離他時,莊賦反倒成了最能與他親近的人。
莊賦又說自己十歲前有個癥候,犯起病來胸悶氣亂無法動彈,只能臥床休養,可是兒童心性哪能守靜,他在病榻上便常會思憶起王度那些奇奇怪怪的話來,每當思想到此,莊賦再望去窗外流光熏染的世界,見一草一木,聽一鳴一息,都能從中生出種種幻想,因而消磨掉病中許多時光。
數次抱病之后,他心中便覺得與王度親近了許多,往后若是遇見,就會纏著他多給自己講講那奇花異草,三界十方的故事,王度說到此處倒也十分痛快,常與他暢言至日影斜長,晚風微涼。
但王度所言之事,全是些詭譎離奇的傳說,幾乎無人會信,偏偏莊賦過耳不忘,更奇怪的是,莊賦往后的生活中真就遇見了王度故事中的情形,他試著與人談起,皆只被笑著唬弄,于是唯有悄悄說與王度知道。
“你可知道王度聽后是怎么回答我的?”莊賦問我。
我搖頭,這么個怪人的話我哪猜得出!
莊賦不可置信地說道:“王度他告訴我,因為我總是纏著他,索性就編了些假話哄我!哪會真能遇上?”
“難道他真的騙了你?”我吃驚道。
莊賦擺手:“他說的故事,很多我都親身遇見了,這怎么叫騙,只是我好好跟他說話,他卻沒個正經,這叫我怎么肯依!于是就和他打起賭來!”
說著,他往腰間一摸,便取出個黑底上彩線繡出了根芽枝葉花朵果實的錦囊掛件,捏起來沙沙作響,打開來里面全是種子,數出共有五中,是隨時都能播種的四季五常谷物。
莊賦說這是以前戰爭之年人身上常帶著的一件事物,以備流離失所時,用此播種糧食,也能留存一線生機。后來古風留存,便將此做成了 “保性命求豐隆”的掛件。
這一個掛件本是王度身上佩戴的,莊賦頭一回打賭就將此贏了過來,至今仍懸在腰間了。他歡快的說,當時年幼,賭資不以錢財,全是身上的細物。因此,他二人身上的東西常常都換來換去。
王度煩人跟隨,也不喜歡常佩著同一樣東西,他聽了莊賦的提議,覺得偶爾這樣打賭,倒也十分有趣,所以就和他游戲開了。
如此往復,他倆同處的經歷自然就多了。且因賭局皆是以玄奇經歷展開,若非親見,難以真信,是故他們從不輕易說與外人,于是打心里就裹得更深了。
我認真地聽著,想著王度還有一番這么怪異的來頭,不禁讓暗自稱奇。正想多發些問來,卻突然發現,莊賦臉上那思憶故友的歡快神情全都收沒了,正謹慎地望向窗外。
我立起耳朵,這才驚覺到窗外有了不尋常的動靜。
那腳步是一雙沉穩的和數個矯捷的,前后相繼,雜而不亂。
山中帶狗捕獵人的腳步與此有些類似。但這一堆細碎腳步我熟悉得很,它們比狗兒更謹慎些,身子也更加輕盈。
我想那人帶的,是一幫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