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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聽了,將茶一口喝下,深深吐了口氣說:“我本是出入幻界之人,曾經也不相信你考究出來的這些奇精百怪,但如今,你又把他們一一尋到跟前,由不得我再拿你打趣,只是你這么大的心念,最終判定在一個剎那,我恐怕招來事物的不能如你所愿,辜負了你這長久的期待。”
莊賦聽了面色稍沉,但轉瞬又浮出輕松笑意:
“要是我不走這么一遭,能使得王兄你對我如此上心嗎?我們故里相交二十載,那時相熟的十幾人,如今只有你我羈絆最深,還不是因為你我都開眼見到了這世間非凡的事物,所以才能彼此交心,不欺不謔。你天生靈通機敏,從來藐視那些仗借神明威儀花言巧語欺世盜名之人,我若不把東西完完整整地端到你面前,只憑自己一通胡說,你會如何看我?”
男子點頭認同,臉上卻仍有一絲擔憂,只聽他好言勸道:“我也知這些感應是開了頭就罷不得的,但你定要聽我一句,十方世界靈識遍藏,不是個個都能契合人心。未解真意,修為又在你其上的靈怪,要將你誘入它的幻境更是易如反掌。但此番你已做到此種地步,我恐怕也攔不住你了,只是不管結果如何,眼下這樁事了結后便歸家去吧?!?
莊賦聽了,將笑聲蕩開:“就知道王兄是嫌我這兒茶水太渾,已沒了玉液瓊漿作伴,更不比往日香葉沉水,酒氣催腸,便盼著我早日回家,沏好觀音蓮,開壇九霄露,碰瓷杯同你共飲千百回?”
莊賦言畢,推遠茶杯,自在看他一眼,兩人相對大笑。
只聽那人又說“此話不假,我是萬萬沒料到莊公子獨自在外,能挨過這么些年,想你從前,出入高樓廣廈,避暑名苑仙鄉,家宅之中,仆從環侍,坐臥之處,滿室縈香,院外便是鸞殿華堂,歌舞升平,宅中則有清溪疊韻,花動云裳。如今再看看這住處,比上次那矮墻小院更顯得不濟了,連養只狐貍都散不開味兒?!?
我聽到此處,立馬仰起脖子,瞪眼瞅他,暗自不平道:“咱家靈氛幽美,豈是你等愚拙之人能夠品鑒的?”
莊賦似乎看出我的不滿,便對他那位出言不遜的朋友講解起我不凡的來歷,只聽他說:
“這狐貍也有些意思,前時,我在龍涎樹上,鱗蛟攀過的爪痕中尋找黒木蟲時,它就一動不動地貓在我腳邊,也不怕人,我逗了它一下,沒想到幾日后它就追到我家里來了,我當這是個緣分,也就不必擋了,隨她愿意去留?!?
龍涎樹?鱗蛟?黒木蟲?原來我去過什么地方自己都沒弄明白,這會兒不免聽得有些發傻,那男子瞥見我這模樣,一個使壞的眼色看向莊賦;“我還以為你起了游戲妖邪的心思,此事雖然有趣,卻實在不像你如今的作風,但我王度要是有這訓獸煉妖的本事,也要蓄幾只狐貍來差遣玩耍,可不有趣。”
說到此,他突然又盯著我說:“今日遇上也算緣分,不如你就跟了我吧,三界六道許多趣事,我可帶你游歷見識呢?!?
我嚇出個噴嚏,立著耳朵驚慌失措,只覺他言語虛晃,容貌又不及莊賦,我可不會被他唬走。
但這會兒,莊賦卻也沒個正經的說著:“你要蓄狐也不應選它啊,它這狐貍心思極細,打著許多算盤,偏又生了個不討人樂的怪脾氣,我也不愛和它親近,怕它咬我?!?
我瞅他說話時一臉嫌棄的樣子,心大不快!心想等你管夠了我這一冬的溫飽,我就自尋它路。反正能帶我超凡入圣之人也不止你一個!正盤算著,忽聽他們就說到此處。
“我卻還得跟莊兄提個正醒,近日聽聞此處國君疾厄纏身,尋醫問藥,求仙請道,驗遍各種方子均不見起色,宮中有妖人獻計,說是得道的狐貍心中生有靈竅,剜下烹煉,服食后可使奇經八脈通達調和,無病不除,延年益壽。城中已頒下詔書,獻狐中得道者,可獲黃金百兩。一時間獵戶邪師都紅了眼,遍地的尋找狐貍。”
莊賦聽了厭棄道:“真是昏君,食心續命,壽數稍長,禍湮累增,這哪是長生之道。只可憐了狐貍這一脈生靈?!?
說到此他又將頭轉過來看我:“但是我家這只,但凡有眼的都看得出它離得道還早!心掏出來燉了也不見得有什么補性,可想尚且安全”
“話是不錯,可是得道的狐貍凡人是分辨不出的,術士中倒是有一派叫做 ‘方相’的,精于揀選馴化狐類助它得道,再借其法力共謀成事,玄門之中,頗有名氣。但他們的本事也是仗著狐仙來的,怕是不會出去做這一竿子買賣。所以不管是修野狐禪得道的狐貍,還是隨在方相左右的侍從,都極難捕捉,凡人眼拙,利欲熏心,只能見了狐貍就打,哪會仔細分辨你家這狐貍的靈智是通達還是蠢鈍?!?
“我當然不蠢,二位可知我聽到此事,已暗暗決定,如若以后遇見方相我就從了他,既然他手下都是狐貍,想必已將此修煉的路徑摸得純熟,況且他身邊還有我許多同類伙伴,我也不至于孤獨,更何況他還指望著以后我能幫他辦事,更不會像你們這么瞧不起我?!蔽揖镒炻裨沟?。
莊賦似乎看出了我的牢騷,遂向他打趣了一句:“這狐貍倒不傻,你看,它怕是正在仔細聽著我們說話,你我若是將它埋汰多了,只它怕要記恨咱們,日后得道了便要發心報復。”
那人聽了,便向莊賦一笑,隨即抱拳低頭,向我說道:
“罪過罪過,我等凡夫言語粗鄙,若有造次,還望仙家靈獸海涵,休把這草民口舌記在清凈心上。”
我見他如此說話,心中稍微釋然,忍著笑意轉過頭去,安逸地趴在窩中。
往后他二人談話散漫無邊,且是外人難以領會,此處無需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