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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知道,寶兒離開阮家是不是自己那永遠料事如神的母親自己一手安排的。
謝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娓娓的嘆了一口氣,果然是啊……
旋即又露出了一抹苦笑,身為她唯一的兒子,她的骨血傳承,她還是不肯將此事告知自己,難道就這么令她無法信任嘛?
可是事到如今,去糾纏那些事又有什么意義呢?或許,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阮東卿是這般的安慰自己的,他的母親一向聰慧如智者一般,起碼就他所知,她的計策從未失策過。
寶兒在他的懷中低著頭,雖努力的克制著,但也看得出其實感情有了很大的波動。
雖說在謝家這段時間,她表現的同普通的同齡孩子除了更加的嬌慣一些外幾乎沒有任何的區別,仿佛所經受的那一切對她并無影響一般。
但是又怎么可能?就連謝晚,想著若是換成了自己,短短的幾個月內便經歷那般多匪夷所思甚至不通情理的事情,都不能保證自個兒的精神不會崩潰掉。
血肉親情啊,“家”這一字是誰骨子里都不能割舍的。
“哥哥……”寶姐兒的聲音很小,混在四周嘈雜的人聲中如同一滴水珠兒掉進了大海一般,悄聲無息的。
但是阮東卿卻是聽見了,那稚嫩卻又熟悉的聲音讓他的心中一熱,便將她攬的更緊了。
世事無常,誰會知道好似剛剛才在他懷中嬉笑撒歡的妹妹,轉眼間便竟是再不得團聚一般?又如同誰會料到,他們如今竟是唯有在街上巧遇一途才能見面呢?
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在花燈下緊緊的擁在一起,平楓橋那邊恰好燃起了煙花,隨著震天的響聲,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來,開出極為艷麗的花兒,整個天空都映的發亮。
被眼前這綺色靡麗的景色所吸引,謝晚不由得抬起頭癡癡的看著那此起彼伏的火花兒,一朵一朵拔地而起,仿佛永不會消散一般。
其他人同她一樣,皆是勾起了頸項,一同望著這場迷離的煙火盛宴,在其中沉醉不愿醒來。
可惜這世上并沒有永恒的景色,仿佛一場大夢一樣,煙火終還是結束了。
“三郎,我們該走了?!敝x晚不得不出聲打擾這對久別重逢的兄妹的美夢,輕輕的說。
阮東卿聞言頓了一下,雖然不舍但還是放開了寶姐兒小小的身軀,直起了身子看著謝晚不說話。
而在他懷中的寶姐兒,也是心有感觸,小臉上早就一片濕濡,此刻手卻是抓著他的衣角不愿意松開。
“你會照顧好她的是嗎?”阮東卿看著謝晚,緩緩的問。
他并不傻,這些日子親眼見著了阮家在父親和二叔出事了以后所做的一切努力居然如同付諸東流,再加上二嬸病重,家中的下人人心惶惶,能走的皆是離去了,曾經繁花似錦的阮府此時卻是死氣沉沉的,便也明白這事恐怕是不得善了的,阮府的未來在一片昏暗之中恐也是再也沒有光明之日,自然不會這個時候去打亂母親臨終前的部署,硬生生的將寶姐兒帶回去的。
他選擇相信自己的母親,相信她的判斷,也相信謝晚,只是心中依然難安,想得到確切的保證。
謝晚也是明白的,她面對著他,望著他臉上有些凄然的臉,輕緩卻又堅定的點了點頭。
“終我一生,不負所托?!敝x晚輕啟嘴唇,卻是一句分量頗重的話語。
承君一諾,必守一生。這曾是她非常喜愛的一句話,用在此時是最恰當不過的,她會用她的所有,將這個身逢巨變的小姑娘慢慢的養大,看著她成為秀麗的小娘子,過自己美滿的人生。
阮東卿得了她的回答,仿佛是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負累一樣,略覺得疲倦的揮了揮手道:“你們走吧?!?
蘇婆子和弄兒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之間寥寥幾句話,是如何達成了共識,但是能完滿解決此事便是最好不過的,其他的什么都顯得并不那般的重要,此時更是急切的想要離開。
阮東卿在豐城也頗為打眼,所行之處多有人張望。此刻在這兒小小的湯圓攤駐足這般的久,行為又如此反常,若是再引來他人的矚目,便是大事不妙的。
點了點頭,謝晚無聲的朝他告別,俯身抱起還有些不舍的寶姐兒,也顧不上她極力抗拒的扭動著身子,將她的頭按在自個兒的懷中,轉身離開。
隨著幾人融進了川流不息的人群里,阮東卿終是忍不住想哭,卻將手握成拳,用牙緊緊的咬著,直至沁血。
寶兒,他的幼妹,此生卻也不知道,何時還能再見了。
謝晚有些不忍的回過頭去,看著他形單影只的站在那燈火輝煌的地兒,卻顯得那般的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