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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阮東卿的聲音!謝晚的心不由得縮緊,她最擔(dān)心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
寶姐兒終還是被人看見了,她有些僵硬的回過頭去,果不其然,阮東卿站在不遠(yuǎn)處朝這邊看著。
花燈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的,讓人有一種模糊的隔世感,周圍的喧囂聲在這一刻通通褪去,徒留給謝晚一陣陣的心悸。
他們也是很久未見過了,卻沒想到是在這種情境下再次相遇。
寶姐兒想必也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先是臉上露出明顯的欣喜,轉(zhuǎn)眼前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變得有些惶恐的模樣。
一個小小的娃兒,卻要面對如此復(fù)雜的狀況,可謂是造化弄人。
一邊是全心全意為了她布置好一切的娘親,一邊是從小將自己捧在手心中愛的親哥哥,哪邊都是她的家人,哪邊都是她不愿意使之傷心的存在。
“寶兒,”阮東卿終歸還是上前了幾步,從陰影中慢慢的走了出來,晚冬的白梅樹上飄飄灑灑的落了幾朵花兒,花瓣沾在他的衣領(lǐng)上零零散散的透著一股寂寥。
他瘦了很多,蒼青色鎏銀云紋的披風(fēng)罩在身上空蕩蕩的如同里頭是空的一般,唇上也冒出了一層細(xì)細(xì)的暗色的絨毛。
“寶兒,”他上前一步,在她們面前站定,一雙眼睛里盡是說不出來的復(fù)雜情緒,他看了看謝晚道:“你也在?!?
謝晚只覺得口干舌燥,根本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弄兒和蘇婆子早就嚇得有些六神無主,緊緊的攥著手。細(xì)看之下弄兒還有些微微在發(fā)抖。
拐帶主家的幼女,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阮東卿蹲下身子去,用手撫了撫寶姐兒的臉頰,低聲的說:“寶兒?!毖壑芯故呛它c滴的水意。
這是他的幼妹。和他同一母所出,身體里流的是相同的骨血,牽絆之深,旁人未嘗了解一二。
早在母親去世那時候起,他便已經(jīng)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戴著帷帽,坐著馬車,同幾名侍女去了寺中,似乎并不是自己的幼妹。
也曾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他甚至在深夜里輾轉(zhuǎn)著告訴自己不要對“寶兒”過于苛求。如今這偌大的阮府,她已經(jīng)失去了母親,還有可能會失去父親,應(yīng)該要加倍的待她好才是。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他便是做不到同從前那般一樣了。
漸漸的,他開始真的疑心那小女娃兒不是寶兒了。
無論是身形多么的相像,又抑或是面容多么的相似,他便是打從心底的知道,她不是寶兒。
寶兒不會怯生生的低頭躲在秦嬤嬤的身后,她會高興的從遠(yuǎn)處大步的跑過來扎進自個兒的懷中。笑鬧著叫自個兒“哥哥”。
哪怕是秦嬤嬤說她是由于娘親去了而受了刺激,阮東卿還是不信。
血脈一事,是件極為玄妙的事情,旁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全然明白的。
他在那孩子的身上,沒有感覺到絲毫親昵的感覺,取而代之的只有陌生的疏離感。
所以今日他在街頭看到了打扮已然完全不同的寶姐兒,卻是在心底篤定了,這才是寶兒,這才是他呵護著長大的幼妹。
更不用提她身邊還圍著三位阮府的老人。他記不住那名圓臉娘子的名字。但是很肯定自己曾在良辰院見過她。
于是一切便說的通了,為什么他始終對那孩子愛憐不起來。就如他所想的,那不是寶兒!
真正的寶兒在這兒,在這燈火通明的豐城燈會上。穿著一件鮮艷的紅襖,眉開眼笑的啃著一顆芝麻陷兒的湯圓。
他幾乎要哭出來了,只覺得渾身遏制不住的顫抖著。
但是從小受到的教導(dǎo)又告訴他,男兒頂天立地,泰山崩于面前也不改顏色,他不能失態(tài),也不能哭。
可是他真的覺得很疲憊。
父親還在獄中,母親過世,寶兒在這兒,阮府里大房一脈就剩他一人,只有他一人了。
“三郎……”謝晚終還是知道躲不過去的,閉了閉眼,朝他行了一禮。
阮東卿的眼中還是嗆著遲遲不肯落下的淚花,他用顫抖的手將寶兒擁在懷中抱了又抱,才抬起頭看著謝晚說:“是母親讓你這么做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