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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晚說出這話的時候臉色如常,輕描淡寫的幾句反而更突顯出真摯。
可是蘇嬤嬤也不是常人,她知道謝晚之所以來找自己又同自己說起大夫人,必然是想讓自己知道她做了什么,而為什么想讓自己知道,又必然是還有后話。
當下便也不做聲,反而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謝晚也不著急,優哉游哉的坐著。
兩個人都如同在比誰的耐性更好一般,都跟寺院里那些得道多年的老僧人一樣,半瞇著眼睛,好似杯盞中的茶水好喝的讓人忘了我。
氣氛當下便有些凝固了,只剩下小泥爐里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火星濺射的聲音和從木門的縫隙中滲透進來的絲絲冷風。
謝晚覺得有些涼意,不自覺的拉攏了領口。
而坐在對面的蘇嬤嬤一杯茶水飲盡,腦中卻是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了。
這蘇嬤嬤原先是老夫人的貼身陪嫁丫鬟,許多年以來一直奉行著明哲保身的原則,是以在老夫人那兒也并不受寵,但老夫人始終看在她是娘家人的份上不存薄待了她,等到年歲大了又未婚配,原本想給了賣身契放出去做個自由人,可蘇嬤嬤覺得出去了不見得比留在阮府好。
別看蘇嬤嬤在老夫人那兒并不受喜愛,卻也正是因為如此,多少次阮府的風風雨雨,甚至是前些年的大換血她都無礙無恙的走過來了。
后來做了這大廚房的管事嬤嬤,雖然幾個大廚自持手藝或多或少都有些脾氣,卻和她這一向低調做人的老嬤嬤沒有任何沖突。
這是她的生存方式,低調、安靜、與世無爭。如今謝晚擺明了要把她拉到一條船上,她也得好好思量。
換做別人她也不理了,可是大夫人……她又起身泡了一壺茶,沉默著給謝晚遞上一杯。
換做別人,她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樣他人自然覺得無趣,反正她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不怕得罪誰。可是偏偏,大夫人對她有恩。
大夫人對她的恩情可以追溯到那年的春天,李家的貴家娘子剛剛八抬大轎進了阮家的門,和大爺也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那個時候老太爺和老夫人還不曾和大夫人之間出現這么多的嫌隙,是以還在松暉閣的蘇嬤嬤和大夫人也經常的碰見。不過一個是主,一個是仆,倒也不曾說過很多話。
但是后來蘇嬤嬤不小心著了道犯了老夫人的忌諱,差點就被發落了,是大夫人來給老太爺老夫人請安的時候看見了,便替她求了個情。
也好在那時候老夫人看大夫人還算順眼,便順手賣了個人情給兒媳婦,所以蘇嬤嬤是死里逃生,往后的行事也越發的小心。
但她卻不是大夫人的人,按照常理來說,她應該對大夫人感恩戴德、盡心盡力才是,但實際上她也的確這么想過,那個時候的大夫人不過十七歲,那張臉上還帶著少女的純真,笑嘻嘻的對她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這件事便這么放下了。
后來,大夫人和老太爺、老夫人之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原本新婚燕爾那位明艷天真的小娘子漸漸的變了,除了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去松暉閣的時候也越來越少。
蘇嬤嬤想報答她,可是自己也不過是個陪嫁丫頭,在老夫人面前向來說不上話,于是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而這么一晃過了快三十年,大夫人想必是早把這件事情忘了,可她還記得。
記得歸記得,她看著大夫人在這阮家苦苦的支撐著,卻始終不曾主動去請纓為她分憂解難。因為,她也是個平凡人,她很清楚阮家各方的勢力角逐是何等的殘酷,她也惜命。
沉默到了如今,卻被這名叫謝晚的小娘子給攪渾了水。
蘇嬤嬤很聰明,不然以她這個沒權沒勢沒背景的下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混到如今的份上。她很清楚,謝晚說的話并不能盡信,這其中真假難辨。
她一點兒也不害怕謝晚說的大夫人懷疑她這大廚房的事情,也許初初還有些驚愕,但而后仔細一思量其中漏洞太多。
不過蘇嬤嬤卻并沒有說破,因為如今她的身子骨已經不大好了,每日待在這小房間里受不得一點兒的冷風,既然時日無多,她便在考慮如今究竟要不要幫著謝晚一把,就當是還了大夫人當年的恩情?
這么多年來,她蝸居在這大廚房之中,可是畢竟年紀大些,在各房各處也都有些人脈關系,大夫人身邊的秦嬤嬤便是其中之一。
有一日兩人吃酒打鍋子,秦嬤嬤喝的有些多了,曾經含糊不清的說過大夫人有件事要依托于眼前這位謝小娘子。
雖然并沒有說明是什么事,但足以說明謝晚的確是大夫人的人!那么幫她,自然也是幫大夫人。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么簡單,她并不需要豁出去一條命去為大夫人爭什么,而且她也幫不上什么大忙,相反的謝晚這邊卻并不是什么難事,最為穩妥的!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蘇嬤嬤終于放下茶盞對謝晚說:“謝娘子,茶也喝夠了,我們便不再繞圈子了,你究竟想我做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