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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嬸打量祝微星的面色解釋,語氣中有些急切,似乎怕他生氣。
微星抿抿唇,對焦嬸艱難的搖了搖頭。
焦嬸松了口氣,又問微星要不要吃飯,可以去食堂給他打飯,或者給他削蘋果。
微星哪里有胃口,仍然拒絕了。
除了危重和剛手術(shù)完的病人,醫(yī)院探視時間到晚上八點,微星雖然后遺癥嚴(yán)重,但整體情況早已穩(wěn)定,焦嬸和祝老太太作為他的家屬來的匆忙,卻不能久留。
走之前,焦嬸不放心的叮囑微星要注意傷口,不要起身,說自己明天一定來看他,順手又把一直在往微星床上灌涼風(fēng)的空調(diào)關(guān)了。
祝老太太還是冷臉站在那里,從最開始那長長的注視后,她沒再看向過微星。
微星卻一直注意著她,直到兩人離開。
匆匆出現(xiàn),又匆匆消失,沒頭沒尾,像極了夏夜的一場急雨。
等人拐出了長廊,三號床的大嬸才不高興的嘟囔了一句:“……還知道出現(xiàn)呢,早干嘛去了。”
微星聽著,緩緩閉上了眼,片刻后,天空又劃過一道響雷。
他沒忍住搖擺著再次坐了起來,偎到窗邊朝外看去。
漆黑的雨幕里,兩道瘦小又蹣跚的身影被陳舊的大傘半遮半蓋,跨過不深不淺的水塘彼此攙扶著艱難的走出醫(yī)院大門。
微星一直望著她們,直到再也看不見對方的背影才移開目光。
然后他又看見,樓下方才還任由雨水澆灌的那片鳳尾蘭不知何時竟被養(yǎng)護工搭起了一小片雨棚。盡管如此倉促甚至簡陋,卻還是給新生的植物撐起了一片庇護的天地,遮風(fēng)擋雨。
微星看著看著,慢吞吞地躺了回去。
這一覺睡得難得安穩(wěn),沒有夢靨。
第3章 羚甲里
焦嬸沒給祝微星開空頭支票,那天說要來看他,其后的每一天都準(zhǔn)時報到。
不同于祝老太太的不茍言笑,焦嬸是很好相處的賢惠阿姨,她溫柔且周到,將祝微星照顧得無微不至,加之結(jié)了一部分住院費,醫(yī)院放了心,好藥舍得用上后,微星被緩解了不少負(fù)面癥狀,整個人的精神好了很多。
病房里的病友和家屬一開始和隔壁床大嬸一樣為微星打抱不平,對焦嬸愛理不理,之后卻在對方的友善下有了改觀。
焦嬸和病房里的阿姨叔叔們聊得好,反而對著微星會有一點局促。祝微星發(fā)現(xiàn)了,每做一件事每說一句話焦嬸總要緊張地看自己臉色,生怕他生氣,就是不知這態(tài)度是因為前一陣沒來探視的愧疚,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祝微星有很多問題想問焦嬸,自己是誰?自己為何會不察墜樓?自己又是個……什么樣的人?
最后匯成一句——
“您了解我嗎?
焦嬸意外于他語氣里的客套,磕絆著幫他回憶,她文化水平不高,說事也抓不住重點,好在祝微星聽了半天自己把關(guān)鍵內(nèi)容總結(jié)了出來。
祝微星,男,十九歲,u市本地人,就讀于u市藝術(shù)學(xué)院,大二,專業(yè)聽焦嬸說好像是笛子。
一邊描述形貌,焦嬸一邊給祝微星比劃:“亮晶晶的笛子,高考前的那段時間,我總聽見你在房間里練習(xí),可好聽了,我們家龍龍也喜歡聽。”
亮晶晶,這手法,長笛?
祝微星之前就注意到自己右手大拇指側(cè)面和左手食指的根部有細小的繭子,該是練笛子留下的?原來自己的專業(yè)是樂器。
讓祝微星意外的還有,焦嬸并不是她們家親戚,她只是祝奶奶的鄰居,她們共同住在u市一處叫羚甲里的老式弄堂中,祝微星沒有父母,親人只有祝奶奶和一個大他十歲的哥哥。
至于為什么一個鄰居愿意如此細致殷勤的照顧他,焦嬸說因為祝奶奶對他們一家特別特別好。
“微星,你對焦嬸不用不好意思,你奶奶是我們家的恩人,沒她我們?nèi)兆釉邕^不下去了,她本就不富裕,又總接濟我們,害得你這回住院的錢都……”
焦嬸面露悲傷。
“你奶奶不讓我告訴你,但我還是得說,微星啊,我在醫(yī)院聽說了你之前的情況,不怪人家怨我們,我們來得晚,讓你一人吃苦了。你心里生氣焦嬸都能理解,但是你要氣就氣我,不要氣你奶奶,她真的盡力了。”
“那天你出了事,警察一打電話,你奶奶就到醫(yī)院來看過你了,你那時在手術(shù),她一個人悄悄買了當(dāng)夜的火車票回了老家籌錢,再回到u市才把這事告訴我,準(zhǔn)許我跟著一起過來看你。她自己硬挺著,讓你也硬挺著……你們兩個都苦啊。怪我,我糊涂,我在弄堂看不到她人,也該猜到你們有事,但我沒用,找不到她也找不到你,讓你一個人在這里待那么久,都怪我……”
焦嬸紅了眼睛,擱在膝上的手激動得發(fā)抖,滿臉懊惱。
祝微星想到初見時那個倔強的老太太,不過一面,那把雨夜中的舊傘,那雙潮濕的布鞋,這些時日總徘徊在眼前。
沒說安慰的話,又或是不太會說,祝微星只抬手把床頭擱著的一次性紙杯搖搖晃晃的遞了過去。
“焦嬸,喝水。”微星支著嗓子勉力道。
淡淡的語氣,卻聽得焦嬸眼底蓄起了淚。
她看著祝微星,帶著欣慰:“你懂事了,微星,真好,真好,你終于懂事了……”
“我以前不太懂事嗎?”微星疑惑。
焦嬸張了張嘴:“……你只是還小,有些事想得急了些。”
焦嬸說得含糊,但從自己住院以來的親友狀況、和祝奶奶的關(guān)系,祝微星就知道焦嬸對他的評價有所保留。
紋身、畫眉、穿十幾個耳洞,他是一個好孩子嗎?
……
又過一周,祝微星傷口基本愈合,拆了繃帶,白天能下床走一圈,晚上能平靜睡一陣,除了頭暈作嘔眼前發(fā)黑的后遺癥時不時作怪,總體傷情恢復(fù)不錯。考慮到費用問題,哪怕記憶沒有進展,微星覺得自己應(yīng)該出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