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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不夠透,但醫生也懂這家條件,到底應允了,在焦嬸結了費用后,鄭重叮囑一番患者靜養復查事宜,放了人離開。
住了一個多月的院,從頭到尾祝微星只見過祝奶奶一次。
出院的那天也是焦嬸來接的。
“你奶奶那天淋了點雨,有些小感冒,我讓她在家休息。”不知道第幾次,焦嬸又和微星解釋起來,“你別記怪她。”
祝微星脫下病號服,穿上焦嬸給給帶的常服。鮮橙色的短袖t恤前印性感圖案,胸前掛兩三斤金屬裝飾,鐵鏈徽章鎖片丁鈴當啷墜得滿身在響,像一只編鐘。
祝微星忍耐一秒,動手開始解那些破爛,嘴里回:“我知道的。”
焦嬸買過一兩次食堂的飯,似乎嫌用料粗糙,之后就全從家里做好了給他帶,可她人一直陪護在醫院,哪有時間買菜殺魚熬湯蒸飯,微星可不傻。
焦嬸繼續感動:“哎哎,你知道就好,好孩子。”
若一開始還對現在的祝微星持懷疑謹慎態度,經過這段時日,焦嬸已可以肯定這場禍事讓眼前的少年人大為不同,只是永久還是暫時,誰也說不好。
“看把我們孩子嚇的……”趁著祝微星睡著,焦嬸總對別床家屬說著這句話。
回去的時候焦嬸打了出租,對上祝微星遲疑目光,焦嬸解釋:“你奶奶特意吩咐我,你才出院,不好讓你擠車。反正我們住得不遠,沒多貴。前兩天去你家,焦嬸還看見你奶奶在搗鼓什么保險,她很早就給你們兩兄弟買的,供了很多年,這回住院能賠償不少的,不用你擔心錢。”
保險?
祝微星意外。
住院大樓外的鳳尾蘭已成功扎根,艷陽下盛開得燦爛馥郁生機勃勃,祝微星最后看了眼,任由出租車將他慢慢載離。
沿途風景很好,恢弘時尚的高樓大廈劃過窗外,動輒拔地三四十層,一排排的反光玻璃在熾陽下像櫥窗里的鉆,昂貴刺眼,馬路寬闊整潔,沿街綠樹成蔭,又有種鬧中取靜的味道,鋼鐵森林縱橫,現代自然融合,一看便花了不少心思。
“那邊是楓樹公園,左面是巨象百貨、天藍廣場,右面是u市科技館,u市音樂廳,前面……就那個白的小洋樓,一大排看見沒,那里是故人坊一條街,聽說都是有錢人光顧的店,東西很貴很貴很貴的,到了節假日這里一整片熱鬧得不得了,本地的、外地的游客都會特意過來觀光購物旅游。”
習慣了這段時日給微星找回缺失的記憶,上了車,焦嬸就開始不停介紹周邊景色,一臉的與有榮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也是這些店家的老顧客。
微星都默默聽著,不時點頭。
不過在短暫的交通信號燈后,車輛一個拐彎,眼前的場景風貌卻忽然大變。
像一部低成本電影的突兀轉場,劣質且沒有鋪墊,粗暴直接的就將主畫面切到你的面前,和前一秒的劇情毫無銜接,更沒有任何美感可言。
祝微星一頓。
待車停穩,焦嬸倒是爽快的打開車門走了下來,招呼微星:“我們到了,這邊的路車開不進,要走上幾步。”
祝微星后知后覺的跟著下了出租,恍惚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只見橫七豎八的小攤把前方的路全堵了,吃的穿的生的熟的,應有盡有。賣涼皮涼面的生意興隆、鴨脖熟食的香飄四里、維修貼膜的精雕細琢、二手舊衣的最風光,各款各色春夏秋冬大衣短褲用塑料紙一墊,鋪開八里地。
一瞬間,車輪聲、喇叭聲、吆喝聲團成蛛絲般鉆入祝微星的耳朵,酸辣味、魚腥味、爆香味則聚攏成煙嗆得祝微星胃部翻騰。
而在攤販之后矗立了好幾排的老式公寓樓,不高,也就三四層,被一長條扭曲的弄堂串聯在一起,外突生銹的排水管后面歪歪扭扭的寫了好幾個“拆”字,有些檐角都能瞧見外露的鋼筋水泥。遠遠望去,她們就像一個個飽經風霜的老嫗,糾纏打結的電線是凌亂的頭發,隨處晾曬的衣裳是過時的發飾,斑駁脫色的墻面則是殘次的妝容,那一張張臉全蓬頭垢面,人老珠黃。
從醒來到現在一直拘在過分安靜的醫院里,腦袋幾乎處于空白狀態的祝微星一時有些接受不了這濃墨重彩的市井之相,恍惚得久未回神。
半晌,祝微星抬起頭,遙遙對上懸掛的腐蝕門牌,分辨出其上模糊的三個字。
——羚、甲、里。
這里……就是自己的家?
第4章 棚戶區
還未適應這初見的新環境,一陣鬧騰引得祝微星的注意。
前方有打砸東西的動靜傳來,不時還伴隨著幾聲響亮的喝罵。微星與周圍的小販顧客一道投以關心,透過摩肩接踵的人流他看到有兩方人在那頭對峙,一邊像是攤主,一邊則是幾個年輕男生。
剛那聲響就是攤主被揍翻在地的動靜,他攤子被掀,一地的活魚活蝦掙扎蹦跳,倉皇熱鬧。攤主的朋友想上前幫忙,又被一個染了藍毛的男生從地上撿起個小漁網兜頭拍在了腦袋上。
小販們竊竊私語,不敢高聲議論,焦嬸也拉著祝微星往后退去,嘴里恨鐵不成鋼的輕斥:“啊喲……怎么又是姜翼他們……”
焦嬸很瘦,嗓門也不高,一句隨言在這樣繁亂的地方理應被淹沒。可那群年輕男生中有一人似有所覺的轉頭朝這里看了過來。
他就站在藍毛男生身邊,比周圍人高出了大半個頭,穿一件黑色t恤,袖管胡亂卷起到肩膀,露出結實手臂,衣著潦草,卻因筆挺身型,戳在人群里過分惹眼。
不同于藍毛等人一臉煞氣,他沒什么表情,一手隨意的插著口袋,一手還拿了片西瓜在吃。撇過頭,目光準確落到焦嬸這里,看看中年女人,又看看祝微星,眼皮撐了又瞇,淡淡瞧幾秒,轉了回去。
快得祝微星都沒怎么看清他的長相,卻在對上那道目光的瞬間頭皮一痛,熟悉的暈眩來襲,漫天黑暗撲面。
焦嬸也被那小子平平無奇的一眼嚇住了,伸手想拍心口安撫,回神卻發現身邊微星腳步踉蹌。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焦嬸連忙扶住人。
微星緊緊閉眼,覺得世界翻騰旋轉,他捂住額頭用力呼氣才忍下那股劇烈的失重感,沒有摔倒。
“……一下眼花了。”祝微星抓了焦嬸的手找回平衡。
“是焦嬸疏忽,我們趕快回去休息,你不能在外面久站,這天太熱。”焦嬸拿手給微星扇著風,不再多看鬧事的那處,推著微星往前走。
“這里地方小,人又多,三天兩頭會出點矛盾,不算大事,那種不好惹的我們以后躲遠點,微星不怕哦。”
焦嬸一邊帶著他走一邊解釋,祝微星現在在她眼里就是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小孩,又乖又安靜,沒有記憶身體不好,連跟他說話都會放輕語氣。
小心的避開那些攤位,兩人走進了羚甲里。
這些都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有些更早可追溯到四五十年前,原址曾有過石庫門的老建筑,后來被推了重建成公寓樓,經過小半個世紀的風雨飄搖,又成了被時代淘汰的產物,不見底蘊,只留糟粕。